李寒衣刚想说什麽,可一抬头就对上了秦以川的眼睛。他的语气分明并不严厉,神情也仍带着几分不以为意的淡漠,可是李寒衣在与他目光相对的刹那,却有恐惧控制不住地涌上心头。
秦以川看向殷红羽:「回去的时候和守山人交代清楚,整个昆仑山都给我警惕起来,每个石头缝都翻一遭,但凡有溜进来的鬼族,一个都不许放过。这段时间不许让游客进来,免得再惹什麽乱子。」
「知道了。这地方,我们怎麽出去?」殷红羽说道。
「喏,那不是有人来接我们了。」秦以川看向前方。
昆仑莽莽,一队纸人裹着厚厚的军大衣,一个挨一个地从黄泉路的尽头走过来,隔着远远地就听见为首的老头纸人喊,「秦公子!老夫奉顾队之命,来给几位带路来了!」
「哦呦,这是老奉头亲自来啦?您这身子骨竟然还能爬昆仑山呐。」殷红羽笑道。
被叫老奉头的老纸人冷哼一声:「老夫这身子骨还不是你吓出来的毛病,小时候就属你调皮捣蛋,一把火烧了老夫的头发,这几千年过去了,还是一根儿都没长出来。」
殷红羽嬉皮笑脸地去搀扶老奉头:「这好说,您老闭关多年不问世事,不知道现在这植发技术相当好,改天我带您去找个靠谱的医生,保证还您老满头秀发。」
「得了吧你,我活这麽大岁数就没听说纸人还能植发的。哟,这长虫是怎麽回事?小鬼头,又是你乾的?」老奉头没好气道。
荀言平日里对谁都是爱答不理的模样,唯独对这老头竟然难得恭敬:「回前辈,是我杀的。」
老奉头摸两把并不存在的胡子:「啧啧啧,不得了不得了,这玩意儿在幽冥之下养了这麽多年,可不好对付。你失了元神,竟然还能有这本事。」
秦以川见缝插针地插了句嘴:「奉前辈,您怎麽赶在这个时候出关了?还有这蟒蛇,您见过?」
老奉头叹了口气:「我也不想出关,可是秦岭那边有几个傻老帽儿,违规开发,把一个千年老鬼的墓给挖出来了,我再不出去,几千人的工程队非得死光了不可。这蛇有烛九阴的血统,只可惜杂交了太多代,不成气候了,要不然就凭你们现在这模样,一时半会可还真打不过。」
「我们打不过不是还有您呢?奉老前辈,您刚才说……荀言失了元神,是怎麽回事?」秦以川说道。
老纸人刚要回话,就被荀言打断了,「奉前辈!」
老奉头哎呦一声:「年轻人,这一个个的,都得藏点秘密。不过这也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都跟我走吧。」
黄泉路远,辽阔无边,四下望去都是幽冥景象,可是跟着一队纸人七拐八拐的,沿途竟不知不觉间发生了些微妙的变化,天越来越冷,路边已经可以看到一层又一层的积雪。
直到拐过一个山坳,身处幽冥中的几个人生了一种怪异的感觉,就像一直沾在手心上的口香糖终於被蹭掉了一样,整个人都下来。
正午,艳丽的日光落在雪地上,折射出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他们出来了。
他们开过来的车还停在昆仑山口,上次那个看门的中年男人不在,门卫岗门前挂了一个不起眼的小白旗子。
大白天的,山里的山精野怪不便现身,但是有这白旗子传信,证明整个昆仑山都已经警戒起来。
李寒衣身为守墓人,没有跟着他们下山。
车里没有那麽多位置,老奉头那一队三十几个纸人徒子徒孙,被殷红羽挨个叠起来,找了个编织袋装进去塞进了後备箱。
只有老奉头坐在了秦以川那辆车的后座上,老神在在的,像个出门视察的退休领导人。
殷弘宁不认识这位老纸人,等秦以川他们的车开走之後,才小心地问:「姐,这位老前辈是什麽来头?他对秦哥和荀哥很熟悉?」
「熟悉就对了。你是学历史的,应该知道远古时代,有个叫帝台。」殷红羽说道。
「奉老先生就是帝台?」殷弘宁惊讶道。
「倒不是。帝台是远古神族,在当初人神之乱时就已经死了。老奉头是帝台留在鼓锺之山的棋子。当年帝台在钟鼓之山请百神喝酒,老奉头得了西王母赏赐的一杯酒,成了个不神不妖的物种。」殷红羽说道。
「那他又为什麽会变成纸人的?」殷弘宁问道。
「还不是当年那场祸患,刚才你也听那个李寒衣说了,当初幽冥倒转,鬼族大肆入侵,神脑袋都打成狗脑袋了,不仅是人,连神仙都差不多死绝了。老奉头那时失去了肉身,但他本来就是钟鼓之山的石头磨出来的,虽然没了肉身,灵魂还是可以随意融入大河山川。要移动的时候,得有媒介,所以才附身到纸人身上。那纸也不是普通的纸,你别看他丑不拉几的,那可是李淳风亲手做的。」殷红羽说道。
殷弘宁听了更加惊讶:「《推背图》的李淳风?!那这位前辈岂不是可以解推背图之谜?」
殷红羽撇撇嘴:「指望他还不如指望狗,这老东西也就活的时间长,可惜是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甚至斗大字不识一筐的白丁,你去问他推背图,他都以为你是搓澡的。」
被殷红羽背後揭老底的老奉头结结实实打了一个喷嚏。
车开出了几十里,眼见老奉头还没有开口的意思,秦以川有点按捺不住了,「奉前辈,你刚才那话说得不清不楚的,荀言当年到底背着我做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