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宛白脸上一道泪无知无觉地落了下来。
“二十三年前,你因为我要分手,不惜把我关在这个温泉山庄数月,试图强迫我怀孕,让我做你掌心的菟丝子。我逃的时候,是从后山的半山跳下去,落在了河里。那天夜里和今天一样下着雨。”
她静静诉说着,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现在你把我的女儿绑来,逼迫她和川柏分手。”
“你说江川柏遗传了江通海的劣根性,其实,顾际中,你回头望一望。”
“你现在还不知道吧?”叶黛青说到这里,眼睛弯起来,觉得可笑,“当年帮我逃离你的不是杨臣丰,是你父亲。”
顾际中满脸的颓然化为震惊。
当年顾家风雨飘摇,他被族人逼迫联姻,他父亲满身沉疴,却支持他和叶黛青。帮助年轻的顾际中和族人交涉,最终各退一步,叶黛青进门可以,却要她抛弃事业,做合格的顾太太。
叶黛青不愿,提出分手,顾际中本就不是善茬,将她掳到这座温泉山庄,囚禁了她。
顾老爷子还劝他,让他不要后悔。
后来叶黛青用那样惨烈的方式离开他,和杨臣丰迅速结婚怀孕,他怀疑过,也动过手脚,检查过。
拿到的结果确切是杨臣丰的孩子。
他的心终于冷了。
这次检查出来,顾际中以为当年是江通海帮叶黛青瞒天过海。
所以江通海在老宅摔的那一跤并不冤。
他怎么也想不到,是顾老爷子做的。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瞬间崩塌。
顾际中痛苦地捂住了脸。
当年他深受打击,不再拘泥于情爱,一生都献给顾家,又培养了顾云珩做接班人,想必是合了顾老爷子的心意。
而他一如他的父亲,亲手拆散了顾水苏和顾云珩,逼迫他联姻。
现在,又故技重施在叶宛白身上。
“顾际中,不要再自以为是,孩子们的事,他们自己可以解决。”
前事惨烈,不论是陈文心还是叶黛青。
别再让孩子们延续悲剧了。
顾际中望着她,眼底的寥落深如古井,他向前一步,哑声:“阿黛,是我错了,我不该……”
叶黛青打断了他。
她残忍地笑:“不,我要感谢你父亲,我的愿望就是离开你。这辈子再无瓜葛,可惜他死了,没人再管得了你。”
一旁的叶宛白已泪流满面。
江川柏心痛地起身,将她抱进怀里,手碰到她肌肤,猛地一顿。
她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灼烧着他的手心。
“宝宝,你发烧了!”
室内凄风苦雨的氛围一顿,霎时被打断。
叶宛白茫然的眼睛看着江川柏,叶黛青上手一模,皱眉:“抱到里面床上去。”
顾际中也凑过来,局促地站在外围,不敢动作。
叶黛青敛眉盯着他:“叫人,不会?”
“会,会!”顾际中露出一个凄苦的笑,试图勾唇却勾不起来,江川柏已经抱着叶宛白匆匆去里间,他忙打开门唤,“小姐发烧了,叫医生来。”
姜婶一直不远不近地等在门外,闻言连忙去叫人。
阒静的山庄鸡飞狗跳起来。
江川柏倚在床头,让叶宛白靠在他怀里,体温计一碰。
烧到39度。
短短片刻,叶宛白嘴唇干裂,眼睛微涣,却盯着叶黛青,喃喃:“妈妈,对不起。”
叶黛青所有的平静在这一刻溃不成军。
她低头抵住叶宛白的额头,不管她这一刻能不能听进去,柔声地哄:“宝宝,你没有错,你的存在对妈妈来说是最重要的珍宝,从来没有后悔过生下你。妈妈要跟你道歉,不该在你那么小的时候就丢下你,但都过去了,我们都不要自责,好不好?”
叶宛白愣愣地点着头。
她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像被赤身裸体丢进寒冬里,冰冷刺痛她的皮肤,片刻,又灼烧起来。
“把门关上,衣服脱掉,先物理降温。”江川柏嘴唇紧抿,将叶宛白抱起,偏头冷冷盯着顾际中。
顾际中讪然一瞬,后退,关上了门。
叶宛白很快被脱光,用人送来常温水和毛巾,江川柏将毛巾浸湿,拧至半干,在颈窝、腋窝、腹股沟处轻拍。
他跪在床上,不断地重复着。
叶宛白似乎发着烧还被梦魇住了,嘴巴里喃喃自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