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机场。
两人分头行动。
因为不舍,出门前又忍不住腻歪了一会儿,到的时候,导师和同门们已经在等。
叶宛白匆匆跳下车,挥手。
江川柏远远望着她和同学们汇合,脸上的笑意渐散。
陈总助扭头汇报:“和源水县对接的所有前期准备已经做好,选出了几个代表性果园,这些园场主人会与您一起参与揭幕会。”
江川柏颔首,低头翻看资料。
停在“陈家果园”页面。
这家果园的老板姓陈,是位女士。
但对外的所有事项都由一个男人来负责。
于是这些资料里,也并不见那个女人的身影。
江川柏看了片刻,翻页。
源水县是个贫困县,盛产梨子,清甜润口,但没什么名气。
领导们正愁怎么打开销路,万万没想到江家竟伸出了橄榄枝。
双方一拍即合,揭幕式办得很顺利,只是那位陈家果园的老板,并未出现,对外依然是那个板正严肃的男人。
寸头,腰板笔直,眼神锐利。因为常年打理果园而晒得黝黑。半边脸一道长长的疤,显得几分阴鸷。
轮到他与江川柏握手。
江川柏比他要高出半个头,他低眸,两人对视。
彼此心知肚明。
与江川柏修长有力却明显养尊处优的手比起来,男人的手粗糙阔大,带着厚茧。
握住,并未分。
他开口,声音粗哑:“江先生,我们就是本本分分的农民,攀不上你们的高枝。我家里那个怕得很,吓得生病不敢出门,得等大人物走了,她才能好。”
陈文心不愿见他。
这么多年平安无事,让她以为早已忘记那被囚禁在庄园里的痛苦时光。
可那个扒着
窗台,偷眼看她的冷脸小鬼长大了,他找来了。
是不是要质问一句,当年为什么骗我?为什么抛弃我?为什么不爱我?
江川柏不知心里何等滋味,其实他也猜到了,她大概不会来。
但真临了,她竟然真的不来。
他心里还是不可遏制地升起一股怨怼与丝丝缕缕的浅痛。
他到底错在哪里?错在流着江通海身上肮脏的血,让她一想到他就作呕。
他活着就是她的罪证,还不知好歹地不远千里奔赴,不自量力地想要见她。
张文斌盯着江川柏,压低了嗓子,眼珠向上,带着麻木的冰冷:“我老张别的不行,这双手当兵时也真杀过人。不知道你们这些大人物的血,是不是也是热的?”
江川柏神色冰冷地看着他,缓缓松开了手。
张文斌换上一副热切的表情,朝他鞠躬:“感谢江老板,我们一定会好好做果园,不让您失望。”
揭幕式结束,江川柏谢绝了晚宴,由陈总助带着几个工作人员参与。
他开车去了村里。
张文斌给陈文心盘了个小铺子,做老板娘。
上次江川晴就是在这边拍片,偶遇了她。
出了县城,水泥路少,渐渐颠簸起来。
他在铺子对面停下。
运气不错,陈文心刚做完晚饭。
她身边还有个十几岁的小男孩,正大喊着“妈妈妈妈”,跑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碗:“太烫,爸不叫你拿,我来。”
陈文心满月般的脸笑起来,再不见锋利、阴郁与尖刻。
“妈也舍不得烫你啊。”
江川柏下车,坐在对面的小吃店,点了一碗馄饨。
西装革履的高大男人憋屈地坐在小摊里的塑料椅子上,远远就着对面母子俩的饭菜,慢慢吃着。
饭后,小男孩又抢着去洗碗。两人一起端着碗盘,去了后面。身影不见。
江川柏又坐了片刻,起身回了酒店。
源水县最好的酒店,最好的房间,逼仄狭窄,通风也散不去的一股潮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