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的雨,下得人心烦意乱。
鄱阳郡,太守府书房。
周鲂坐在案前,手中的笔悬在半空,墨汁滴在竹简上晕开一团漆黑。
他看着那团墨迹,就像看着自己未卜的前程。
“启禀太守大人,信已经送出去了。”
心腹家将低声回报,声音里带着颤音,“这一步迈出去,咱们全族老小的脑袋,可就都别在裤腰带上了!”
周鲂放下笔,那张原本儒雅的脸庞此刻在烛火下显得有些扭曲阴鸷。
他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摸了摸头顶的髻。
在汉代尊崇儒学,身体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
这是孝道,也是一个读书人的尊严。
“若是能换来那个曹家千里驹的人头。。。。。。”周鲂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抹狠厉,“我这颗脑袋不要了又何妨,何况区区一头乱?”
。。。。。。
石亭魏军大营,中军主帐。
曹休正烦躁地在大帐内来回踱步。
西边的战报像雪片一样飞来,每一封都在刺痛他的神经。
魏延那个从荆州杀出来的蛮子,居然真的攻下了长安,还把关中搅得天翻地覆。
现在整个大魏朝堂都在传,说刘备麾下,西有魏延如虎,东有关羽如龙。
而他曹休乃是曹家的“千里驹”,坐拥扬州十万大军,却在这个雨季里像个泥塑木雕一样毫无建树。
“启禀大司马!鄱阳急信!”
一名斥候冲进来,呈上一枚封了蜡的竹筒。
曹休一把夺过,捏碎蜡封展信急阅。
看着看着,他原本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最后竟忍不住出一声嗤笑。
“周鲂?哼,那只东吴的丧家犬。”
曹休将信笺扔在案上,嘴角挂着不屑
“他在信里哭诉,说关羽刚愎自用,因为一点小事就要治他的罪。还要削了他的官职,让他去当马弓手。所以他愿举鄱阳全郡投诚大魏,只求保全富贵。”
帐下,副将贾奎眉头微皱,上前一步“大司马,周鲂此人诡计多端,且在此之前并无降意。如今关羽大军压境,他突然请降,恐防有诈啊!”
“有诈?”
曹休冷笑一声“关羽老贼那个脾气,天下谁人不知?傲上而不忍下,刚而自矜!”
“当年连马、黄忠他都看不上,何况这个周鲂?周鲂一介东吴降将若是不反,等到关羽屠刀落下,他才是真傻!”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曹休眼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散。
他是想赢,想疯了。
拿下鄱阳就等于踹开了江东的后门,不仅能解了石亭之围。
还能顺势南下直取建业,建立不世之功,彻底解了大魏眼下的危局。
但这诱饵太香,香得让他不敢轻易下嘴。
“来人呐!”
曹休猛地转身,喝道“派建武将军王彧去一趟鄱阳!让他替我去好好看看,这个周鲂到底是真的走投无路,还是在给本将演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