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剌也带着他的部下趴了下来,泥土和腐叶的气息钻进鼻孔,让他感到一阵烦躁。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要用这么窝囊的办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洼地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吹过灌木的沙沙声。
终于,一阵马蹄声和断断续续的说话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这鬼天气,真他娘的冷!什么时候才能换防?”
“忍着吧,谁让咱们倒霉,被派来巡这鸟不拉屎的山沟。”
“我说,这山里能有什么?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非要天天来回跑,真是脱裤子放屁……”
声音越来越近,甚至能清晰地听到马匹打响鼻的声音。
那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能感觉到那队江东兵,就在他头顶不远处的山道上经过。
只要有一个人忍不住咳嗽一声,或者兵器不小心碰到了石头,数千人就会彻底暴露。
然而,什么都没有生。
他的部下,那些平日里桀骜不驯的乌浒战士。
此刻也像石头一样趴在地上,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那队江东斥候的抱怨声和马蹄声,慢慢远去,直至完全消失在山风里。
又过了许久,钟离牧那清冷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起。”
士卒们悄然起身,拍打着身上的泥土和草叶,重新整队。
整个过程中,依然没有人说话。
那剌站起身,他看向那条空无一人的山道,又转头看向钟离牧和邓艾。
那两个少年,一个平静如水,一个沉默如铁。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杀死十二个斥候很简单。
但让数千人的大军在敌人眼皮子底下人间蒸,这比单纯的杀戮,需要更恐怖的纪律和智慧。
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属于“文人”的力量。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两人面前,收起了所有的悍气,郑重地、深深地弯下了腰。
他身后,那些同样心怀震撼的乌浒蛮战士,也跟着他一起。
对着两个比他们单薄太多的少年,献上了最真诚的敬意。
战争,原来不只有冲杀。
三日之后,傍晚时分。
当魏延的大军走出罗霄山脉最后一片密林时,一副安宁的景象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山脚下的平原上,一座小小的县城遥遥在望。
城墙不高,甚至有些地方还露着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