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谷场上几百号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但没一个人敢靠近三步以内。
王长贵绕着十具狼尸来回走了两圈。
靴底踩在冻土上“咯吱、咯吱”响。
“老徐!”
会计徐长年从人堆里钻出来,腋下夹着算盘,手里攥着个破本子。
“拿大队的杆秤来,逐个过。”
杆秤是打谷场上称粮食用的那杆,铁砣子有拳头大,秤杆子比胳膊粗。
两个壮劳力抬着秤架子跑步过来,“咣当”一声架在碾盘旁边。
头狼第一个上秤。
马栓子和二柱子一人抓前腿一人抓后腿。
“嘿”的一声抬起来,往秤盘上一搁。
秤杆子“哐”地翘起来。
铁砣子往外滑了老远才稳住。
徐长年凑上去,眯着眼看秤星。
“一百……五十六斤。”
打谷场上“嗡”的一声。
一百五十六斤的狼。
在座的几百号人里,活了大半辈子的老人都没见过这么大的狼。
断耳狼第二个上秤。
八十七斤。
第三头,被黑煞拧断颈椎的壮年公狼,八十二斤。
第四头,磐石拍碎脊椎的,七十九斤。
第五头,虎妞撕开后颈的,七十三斤。
第六头,幽灵豁开肚皮的,六十八斤。
第七头,陈放一枪爆头的,七十五斤。
第八头、第九头飞毛腿,分别六十四斤和六十一斤。
最后那头从东缝套出来的母狼,最轻,四十二斤。
徐长年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拨了一遍。
“十头,总重……七百八十七斤。”
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又拨了一遍,抬头看向王长贵。
“七百八十七斤,没错。”
几百号人的呼吸声都粗了。
陈放蹲在排子边上给黑煞解胸套。
山葡萄藤勒出的印子在黑毛底下压出一道浅沟。
黑煞低头让他解,尾巴摇了两下。
“咔嗒、咔嗒。”
柞木拐棍敲冻土的声音从人群后头传过来。
人群自觉让出一条道。
韩老蔫来了。
石膏腿已经拆了,但走路还是一瘸一拐。
狗皮帽子歪戴着,嘴里叼着旱烟袋锅子。
他径直走到头狼跟前,拐棍往地上一杵,弯腰蹲下去。
右手五根手指插进头狼脖颈处的银白鬃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