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场的时间流,变得粘稠而漫长。
这已经不再是竞技体育范畴内的对抗,更像是一场只有单方面观众享受、另一方却必须忍受凌迟的公开处刑。
冈德球馆的穹顶之下,空气里弥漫着汗水酵的酸味,还有印第安纳人身上散出的那种……属于败者的腐朽气息。
步行者彻底断了气。
阿泰斯特早在五分钟前就被请了出去。这头失去理智的野兽在一次防守失位后,恼羞成怒地把布泽尔推到了摄影机位里。裁判甚至没看回放,直接两个手势——技术犯规,驱逐出场。
杰梅因·奥尼尔也坐在了板凳席的最末端,头顶盖着毛巾,身背六次犯规。
场上,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31号。
雷吉·米勒。
这个为了印第安纳燃烧了十八年的男人,此刻就像是一台早就该报废、却还在强行运转的老旧机器。
他的膝盖在悲鸣。每一次急停,都能听见软骨摩擦的声响。肺叶像是被塞进了烧红的炭火,呼吸带着铁锈味。
但他还在跑。
哪怕脚步踉跄,哪怕绕过掩护的度比巅峰期慢了一倍。
接球,起跳,出手。
动作依然标准得像是教科书,可惜,那是属于上个世纪的教科书了。
“当!”
篮球砸在篮筐前沿,声音脆得让人心碎。
林松站在弧顶,甚至没有伸手去干扰。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左臂上那个漆黑的护臂,在聚光灯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如同收割者的镰刀。
不防守,有时候比封盖更残忍。
这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
也是暴君给予老兵最后的、带着血腥味的“体面”。
“别补防。”林松甚至拦住了想要冲上去封盖的詹姆斯,声音平淡得没有任何情绪起伏,“让他投。”
勒布朗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默默退开。
于是,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骑士队全员如同观看默剧的观众,目送那个瘦削的身影一次次把球砸向篮筐。
全场两万五千名克利夫兰球迷,从最初的疯狂嘘声,渐渐变得安静。
没人再嘲笑这个老头。
因为这画面太惨烈。像是一只断了翅膀的老鹰,在悬崖底做着最后一次扑腾。
第四节,最后1分12秒。
记分牌上的数字红得刺眼——1o885。
23分的巨大鸿沟。
瑞克·卡莱尔终于用颤抖的手指,叫了最后一个暂停。
不是布置战术。
是投降。
林松被换下场。
当他走向替补席的那一刻,整个冈德球馆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炸裂。
“mVp!mVp!mVp!”
声浪如海啸,拍打着球馆的每一寸墙壁。
这不是普通的欢呼。这是克利夫兰人压抑了数十年、在寒风与铁锈中酵了半个世纪的渴望,在此刻喷薄而出。
林松并没有坐下。
他站在场边,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一样东西。
一把扫帚。
崭新的、竹把上还绑着酒红色丝带的扫帚。
这是骑士死忠粉们筹备了一整晚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