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西巴彦乌拉的荒原上,风把沙砾吹成一道道矮墙,马踩着碎石子跑过去,蹄声散得很快。
宋晟并拢双腿,轻轻一夹马肚,那匹灰毛马往前一纵,冲到队伍最前面。
他勒住缰绳,眯着眼往东边看了一会儿,大声叫道:“停。”
队伍缓缓收住马蹄。宋晟翻身下马,弯着腰在沙地上来回走。
他蹲下身拈起一撮沙土,搁在掌心里碾了碾。
身后传来脱鲁忽的声音,“宋将军,这地方有古怪。”
脱鲁忽从马背上跳下来,手里攥着一把枯草,草根上沾着水浸过的黑泥。
两人同时往西走了几步,地上散落着几坨新鲜马粪,掰开一看,里头草籽还没消化干净。
宋晟把马粪往地上一甩,手已经按上了刀柄,“警戒!有瓦剌人!”
话音未落,山麓北边扬起一道黄尘,贴着地面滚过来,蹄声密而不乱,判断至少有上千骑。
“正北偏东,距此不足十五里,”脱鲁忽言简意赅,“冲咱们来的。”
宋晟翻身跃上马背,朝传令兵吼道“快马去报曹将军。”
传令兵拨转马头便跑,马蹄在沙地上刨出一道深沟。
片刻之后,曹震带着前军赶到,听完宋晟的汇报,举起千里镜往北边看。
镜筒里烟尘越来越大,旗号已隐约可辨,是瓦剌部探马,后面跟着大队游骑,少说两三千人,队伍拉得很长,从山麓一直拖到荒漠边缘。
曹震放下千里镜,脸沉得像铁板,“这么多帐篷,这么多号人,他们在这条线上活动不是一天两天了。”
朱高煦勒马立在他身侧,目光冷冷盯着北边的烟尘,
“老曹,正面交给你。我带人绕到山脚下面,堵他们回草原的路。
脱鲁忽,你从南边抄过去,断他们往荒漠里跑的念想,不许放走一个。”
脱鲁忽咧嘴一笑,右手往喉咙上横着一划。曹震把铁盔往头上一扣,拔刀出鞘。
一刻钟后,瓦剌人前锋已进入明军视野。
三千余游骑,排成松散的楔形阵,沿着山麓往西南方向移动。
领头的是个秃顶头目,腰间挂着两把弯刀,马鞍上还绑着几颗新鲜的头颅,随着马背颠簸一摇一晃。
曹震站在一处矮坡上,左手举着盾,右手反握长刀,看着瓦剌骑兵一步步走近。
宋晟伏在他身侧,弓已拉满,箭镞对准了那个秃顶头目。
马喷着响鼻,蹄子在沙地上刨了两下,被曹震用膝盖轻轻夹住。
八百步。五百步。三百步。
瓦剌人马队忽然乱了。领头头目一把扯住缰绳,座下马人立而起。
他终于看见了前方坡上那面猩红大旗,旗上“大明征西左副将军曹”被风扯得笔直。
他猛地拔出弯刀,宋晟的箭已经到了,箭杆贯入后脑,镞尖从喉结透出,秃顶上溅开一蓬血雾。
“杀!”
曹震从坡顶跃下,手中盾牌迎面撞翻一个挥刀砍来的瓦剌骑兵,长刀顺势从盾沿刺出,捅穿了对方肋下。
瓦剌人阵型还没来得及展开,明军前排已经冲进了他们队列。
盾牌撞盾牌,刀锋绞刀锋,骨肉碎裂的闷响混着战马的惨嘶,血泼在沙地上瞬间就渗干了。
瓦剌人还在往后退,北边山脚下忽然传来一声号角。
朱高煦率八千精骑从干河床后冲出来。
瓦剌人慌乱拨转马头,往山坡上跑,坡上全是碎石,马蹄打滑,冲上去的纷纷滚下来,自己踩成了一团。
往南跑?
脱鲁忽的九千蒙古骑兵已经撒开,像一张缓缓收紧的大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