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晟站了起,朝朱棣拱了拱手。
“大将军,岷王殿下所虑,句句是实。末将在哈密卫前后待了十年,那条路走过不下二十回。
戈壁滩上,夏天烈日底下走一天,铁甲能烫掉一层皮。冬天一场沙暴过来,整队人马说没就没了。
朱棣冷笑一声:你们说的都是屁话,路走不通就不走了?难不成真打道回府?
宋晟笑道:那哪能啊。末将一路都琢磨这事,往吐鲁蕃去,未必非得走岷州,过肃州,越瓜州,至哈密,然后穿八百里戈壁。其实还有另一条路可走。
朱棣腰背为之一直,“老宋,快说!”
宋晟不紧不慢说道:
“从岷州往北偏西,沿着居延泽南岸走,穿阿拉善草原西缘,一路往西。
这条路比走河西走廊远了大约一千六百里,但沿途水草不缺。这条路就是给朵颜三卫定做的。”
他从袖中抽出羊皮纸,铺在桌上。那是一幅手绘地图,墨迹陈旧,边角磨损,标注着弯弯扭扭的蒙古文和汉字。
“走这条路,骑兵轻装急行,约莫一个月出草原,直接进吐鲁番盆地。会盟一成,别失八里九城到手,就是奇功一件。殿下以为如何?”
朱棣盯着那张羊皮地图看了好一会儿,抬起头来,“这条路,你走过几回?”
“前后四回。”
“最近一回是什么时候?”
“天授三年秋天。”
“天授三年到现在八年了。水源还在不在?沿途部落换了没有?脱欢的游骑这两年往西扩了三百里,你的路线避不避得开?”
宋晟看着舆图,沉默了片刻。
“末将不能保证水源一处没变,也不能保证脱欢游骑一队也撞不上。末将只能给大将军画一条路,这条路末将走过,知道怎么走能活着出去。”
朱棣又问“谁领兵?”
宋晟抱了抱拳,末将为先锋,管路线、管水源、管沿途接应。脱鲁忽带朵颜三卫随行,草原是他们的家,怎么跟沿途部落打交道,他们比谁都在行。”
朱高煦往前迈了一步,正要说话,朱棣抬手止住了他。
“高煦,你兜裆布够不够硬?”
“够硬。”
“知道这条路一旦走错了,是什么后果吗?”
朱高煦咧嘴一笑,“走错了就回不来了。”
朱棣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
“好。给你三万骑兵,宋晟给你,脱鲁忽给你。一个月之内,我要看到你和老曹站在黑的儿火者的王帐外面。”
“得令!”
话音刚落,曹震把酒碗往案上重重一搁:
“大将军,三万精锐骑兵走了,剩下十一万人还能干什么?蹲在甘肃下蛋?”
屋中又是一静,宋晟退了半步。
朱棣看着曹震,“老曹,你仗打得比我少?正面不要了?河西走廊不要了?”
“末将不是这个意思…”
“三万人绕过去,是捅他腰眼。但哈里勒主力缩在撒马尔罕,他要是从正面杀出来,拿什么挡?用嘴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