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文华殿出来,他脑子清醒了不少,太子现在是火烧眉毛,什么招也敢往外使。
常昇正在书房里逗画眉,鸟食罐子往案上一搁九江!太子胆子也忒大了,这是要赌命啊!地卖哪几块?”
李景隆呼啦一下摊开舆图,在上面指指点点,这儿,这儿,这儿…
常昇倒吸一口凉气。十几块地,全在南京城里最金贵的地段,牵涉户部、工部、兵部、五军府、应天府,还有几块是内帑的。
他披上外袍,“走,找徐增寿去。”
徐增寿正在府里逗儿子,听完来意,把儿子往乳母怀里一塞,“我就问一句,银子筹足了,前线能不能打赢?”
李景隆苦笑“二叔,这话我怎么答?太子砸下来的差事,拼了命也得办好。”
同样是徐达儿子,徐增寿比之徐辉祖,相差了太远。
他没有爵位,更没有当太子妃的女儿,官职也只是个小小的五城兵马司提督。
他也天天想着露露脸,更上一层楼。
当晚酉时正,醉仙楼二楼雅间。
傅友文最后一个到,进门便拱了拱手“九江,你请客,准没好事。”
李景隆替他拉开椅子,笑吟吟道“傅部堂,大过年的,说点吉利的。”
酒过三巡,李景隆把事说完了。傅友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十几块地,每一块背后都站着一个衙门。太子了话,底下那些人照样跟你扯皮。这个头,谁来牵?
太平仓已经吸走了一大批银子,年关刚过,各家银根都紧。地拿出来了,认购不足,朝廷的脸往哪搁?
国债三千万,以贸易份额为饵,听着诱人,可商人又不是傻子。西域战事必定旷日持久,朝廷拿什么还本付息?”
常昇把筷子搁下了“傅部堂,大军已经开拔了,这银子不筹也得筹,耽误不得。”
傅友文端起酒盏抿了一口:“开国公,我说不筹了吗?走夜路,总得先把坑摸清楚,免得掉进去再喊救命。”
徐增寿伸出大手,在两人之间虚虚按了按
“兵部的地,五军府的地,我去跟老耿老郭聊。国债那玩意我不懂。我只知道,仗打赢了,还怕朝廷还不上钱?”
邹元瑞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府衙西侧那片地,是工部囤水泥的旧仓。卖了,水泥往哪搁?”
常昇突然插话进来:“太平仓工地上不是还有几排空库房?把水泥挪过去,正好离工地也近。”
邹元瑞想了想,轻轻点头。
李景隆端着酒壶给众人斟了一圈
“好。傅部堂说的三个坑,咱们今晚一个一个填。填不平,谁也别回家。”
半个时辰后,五个人移到了户部值房。傅友文往案后一坐,算盘摆左手,笔执右手,又变回了那个让人头皮麻的铁算盘。
先从卖地开始。
太平门那块地是五城兵马司的,徐增寿当场拍了胸脯。
三山门外那块是五军府的,徐增寿大笔一挥,写了张条子让人连夜送去。
郭英已经歇下了,披着衣裳看完条子,骂了句:“败家玩意儿,比你爹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想想人家是太子妃嫡亲叔父,最终还是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