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讲武堂在凛冽的晨风中醒来。
校场上八百名士兵肃然而立,甲胄上凝着一层薄霜。
北风从紫金山方向刮过来,刮得大明军旗猎猎作响,却刮不动台下八百道笔直的人影。
朱高燧站在最前列,甲胄齐全,目不斜视。
他颧骨高了些,下巴方了些,往那儿一站,像一截铁塔。
台上,傅友德和郭英并肩而立。
蓝玉调往山西后,堂主由武定侯郭英接任。
交接那天蓝玉在讲武堂喝了三碗酒,把腰刀往桌上一拍,说了句:
“老子走了,谁要是把这摊子弄砸了,老子从山西杀回来,跟他算账”。
然后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走了。
郭英接了那把刀,没说多余的话,第二天卯时照常出现在校场上,比所有学员都早。
讲武堂开堂四年多了,第一批学员即将结业。
结业之后,这批人将分散派往宣、大、蓟、辽及陕西三边历练三年,然后再派往浙、闽、粤历练三年,目的是既通陆战,又通海战。
两轮历练之后,出类拔萃者,将进入五军都督府和边镇卫所,充任千户、守备、参将,平庸者就地转为边军基层军官。
不管去向如何,这八百人是讲武堂第一批果子,甜不甜,酸不酸,整个九边都在看着。
郭英上前一步,目光扫过校场,只讲了三条
结业不是出师。
”到了边镇,别给讲武堂丢人;”
“不管分到哪儿,每年写一封汇报信回来。”
八百名学员同时握拳捶胸,闷雷似的响了一声。
那是讲武堂的规矩,不问出身,不问品级,只有军礼。
这一拳砸在胸甲上,意思就一句话“记住了。”
郭英吐出两个字“开训。”
校场上的方阵应声散开。
八百人迅分成八个方队,各持刀枪,捉对厮杀。
刀背撞刀背,枪杆磕枪杆,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有人被撂倒了,就地滚一圈爬起来接着打。
有人刀被磕飞了,赤手空拳扑上去抢对手的刀。
没有花架子,招招都是冲着要害去的。
刀是木刀,枪头包了棉布。但那股子悍劲,跟真上阵没什么两样。
傅友德站在台上,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转头对郭英说了句什么。
郭英点了点头,目光飘向了校场东北角。
那边的喊杀声明显比别处高了一截,木刀相撞也密得多。
朱高燧在那边,他一个人撂倒了两个对手,正踩在第三个对手的屁股上,回头朝旁边的人招手。
旁边的学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没决定谁上去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