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走进寝殿,只见吕氏安静地躺着,髻齐整,眉眼温婉,像是寻常睡着了一般。他怔怔地望着,心里空荡荡的。
几位年长的妃子立在殿中,见他进来,默默行礼。
郭惠妃上前扶住他的手臂,低声道“标哥,你得撑住啊。”
朱标像是没听见,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转过头“姨母…她到底怎么了?”
“太子妃她……”郭惠妃声音涩,“太医说是操劳太过,夜半突心悸,人就…这么走了。”
朱标身子一晃,跌坐在榻边,伸出手,想碰碰吕氏的额头。
郭惠妃急忙拉住他
“标哥!你是太子储君,天下万民都仰赖你,兄弟子侄也仰赖你…吕氏人已经去了,你千万要撑住…”
朱标轻轻拨开郭惠妃的手,手指触到吕氏冰凉的额头,猛地缩了回来。
直到这时,他才终于确信,吕氏的确是死了。
他极力回想起吕氏最后的情景,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啊,怎么就…
郭惠妃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转过头高声道“快叫允熥进来。”
听见传唤,朱允熥快步走进殿中,一眼就看见父亲面色苍白,双目空洞无神。
他心中暗暗叫苦,半劝半用强,将朱标扶回春和宫正殿。
勉强喝了半盏茶,朱标神色才稍稍缓过来,问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怎么这么突然?”
朱允熥老实答道
“儿臣也不知详情。卯时初便被令娴叫醒,方知娘娘突然薨了。阖宫惊慌失措,幸亏惠妃娘娘及时赶到,已命十一叔和任部堂……”
朱标又漠然问道“遣人向允炆报信了吗?”
朱允熥答道“皇祖已命高炽和济熺……”
话没说完,朱标突然弯下腰,直着舌头干呕起来,连眼珠都翻了上来。
朱允熥吓得魂飞魄散,急忙俯下身,一边替他拍背,一面高呼“来人!快来人!”
徐令娴一直守在门外,闻声急忙进来,她拿起一只瓷盆,跪举在朱标面前。
朱标扶着膝盖,干呕了半晌,却什么也吐不出。
朱允熥心急如焚劝慰“父王,您千万节哀,千万保重身子啊…”
朱标强撑着最后一点力气,哑声道“你们…先退下吧…孤想一个人静静…”
朱允熥与徐令娴哪里肯离开,好说歹说将父亲扶着躺下,又替他脱了鞋,掖好被角,然后静静守在榻边。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殿门被轻轻推开,朱元璋走了进来,拉过一张凳子坐下。
他看着儿子苍白的脸,说道“标儿,你可得挺住。”
听见父亲的声音,朱标两行热泪顺着眼角滑下,哽咽着问
“好好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太医到底怎么说?”
朱元璋沉默良久,缓缓开口“那帮混账能说出什么?无非是操劳过度,心悸暴卒之类的套话。”
朱标泪水湿了枕巾,茫然问道
“允炆回来问我要娘,我怎么答?允熙和允煊那么小,我该怎么办?”
当年常氏去世,朱标整整消沉了两三年,那种心灰意冷的样子,朱元璋至今记忆犹新。
吕氏虽死有余辜,可朱标对此一无所知,还当他贤良淑德。
"哎!"朱元璋长叹一声,回到西暖阁。
吴谨言轻步掀帘而入,屏住呼吸,小心禀道“皇爷,锦衣卫指挥同知何刚求见。”
朱元璋的声音里透着寒意,"让他进来。"
何刚应声入内,蒋瓛奉旨远赴滇桂,锦衣卫一应事务便暂由他署理。
吴谨言递了个眼色,宫女太监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何刚伏身跪下,低声道“皇爷,刚接到密报…”
朱元璋吐出一个字,"说!"
“有几个不知死活的太学生,私下议论太子妃的事。”
"啊?"朱元璋眼中寒光乍现“议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