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字眼。
确实很刺人。
梁挽蜚不想再接招。
她拎起衣服起身,轻斥:“傻嘅。”
姜严溪举起胳膊,右手,拦住梁挽蜚,那颗木色圆珠就明晃晃挡在梁挽蜚眼前。
梁挽蜚看清圆珠上的刻纹,瞳孔倏然收缩,拎着衣服的手垂下,目光牢牢钉在那细小的刻纹之上——
“梁挽蜚你看,我在我的‘垃圾红球’上刻了个符号。”
梁挽蜚接过,举在眼前,两个重叠的“M”,左看右看:“咩啊?”
“狗耳朵。”汪宁笛举起双手,一左一右顶在脑袋上,拟声,“汪汪!”
汪宁笛带笑的声音消散,凝成此刻堵在梁挽蜚眼前的东西。
梁挽蜚刚擡手,姜严溪就将手放下,边拉袖口边讲:“梁小姐,我们内地有个词叫‘先来後到’,从前你是先我是後,但汪宁笛出事後你没回来过,汪宁笛失忆後,我也是先回到她身边,梁小姐,梁挽蜚小姐——”
姜严溪进一步,错身与梁挽蜚面对面,姜严溪径直看向湖心亭外枯黄的荷叶,“真不知道,对现在的我们三个来说,谁才是多馀的人?”
汪宁笛坐在石墩上,面对大马路,学鱼对空气吐泡泡。
她以为梁挽蜚和姜严溪聊不了多久,她刚才默默观察了会儿,感觉那湖心亭里的两人还算心平气和,本着听不见就莫窥视原则,汪宁笛很乖巧地转了个方向。
当耳边响起遥遥远远的正午下课铃。
汪宁笛的後背被人拍了下。
汪宁笛理所当然以为是梁挽蜚,咻地站起,转身。
她的兴高采烈对上姜严溪的温柔注目。
汪宁笛往左一步,歪头,发现梁挽蜚还在好远的地方慢慢走,神情看上去有点不对劲。
汪宁笛快速扯了下姜严溪袖子,低声:“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啊。”姜严溪说,“我应该是和梁小姐达成了共识。”
“共识?”
汪宁笛重复一句,她又望梁挽蜚,梁挽蜚在半道停下了,转身对着湖面,只留给汪宁笛一半静默的侧身。
汪宁笛拍拍姜严溪,“我晚点再跟你聊。”
汪宁笛跑向梁挽蜚。
梁挽蜚安静看着湖面,水藻多,灰绿色,正午的阳光也照不透湖水。
她无思无想,左手攥紧外套,右手下意识擡起,触摸着身前一颗十八岁的汪宁笛送她丶她好好戴了六年的东西。
该怪谁。
怪十八岁的汪宁笛跟她分手。
还是怪二十四岁的汪宁笛不记得一切。
梁挽蜚现在甚至不能质问汪宁笛什麽,记忆一片空白的汪宁笛一定比她还要无措。
梁挽蜚觉得头好重,眼皮好重,身体重,手上的衣服重,汪宁笛跑近的脚步声也好重。
汪宁笛停下。
车祸那年,汪宁笛的身体受了好重的伤,除了额间的七针,身上还缝了一百多针,实在不是跑步的料子。
就这麽短短的距离,汪宁笛就感觉到大腿骨头针扎地疼,她在心底默默告别奥运,放缓最後两步,调整呼吸,走到梁挽蜚身边。
梁挽蜚居然在发呆。
发呆的样子也好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