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忍心真的怪他呢?
她将魏宣垂落的白发掖到耳后,“明日还有好些事要做,还要接待宾客,要不……你今晚……莫睡柴房了?”
薛兰漪话说出口,脸颊已红透了。
四合院里,也就四间房,另外两间给了阿泓夫妇和柳婆婆,魏宣就只能在最阴湿的厨房里将就着住。
既然明日就要大婚了,薛兰漪没必要为了些世俗规矩,叫他在暗房里受冷风吹。
“一、一起住吧。”
姑娘家嘴里嘟哝着,头恨不得扎进地底下去。
魏宣的耳根也发烫,支吾了片刻,“我、我晚间还需练武,还是睡厨房吧,免得、免得吵醒了你。”
“……”
薛兰漪跳到嗓子眼的心火顷刻浇灭了,“哦”了一声。
“那你早些歇息。”姑娘瓮声瓮气的,屈膝以礼,转身离开了。
一只手掌抓住了她的手腕。
生着茧子的指腹在姑娘虎口处轻轻摩挲了片刻,僵着嗓子道:“亥时,亥时我习武沐浴后就过来。”
“哦。”
薛兰漪又“哦t”一声。
这一次,声音轻快了许多。
脸上红霞一直蔓延到了脖颈里,慌乱在魏宣脸颊轻啄了下。
“那我先去沐浴!”
说罢,疾步小跑离开。
跑得太快,头磕在了廊柱上,脑袋一阵嗡鸣,她才发现自己跑反了方向,愤愤然踹了一脚廊柱,摸着额头跑回了寝房。
但其实……
她踹的不是廊柱,是穆清泓的腿。
一阵钝痛让穆清泓登时倒吸了口凉气,回过神来,正看到对面寝房的窗户上,映出女子靠窗的背影。
薛兰漪肩膀微微起伏,似是有些情绪激动。
院子中间,皎皎月光下,高大的男人顶着微红的脸颊,遥遥望着姑娘的剪影,僵硬地都快站成望妻石了。
穆清泓记忆往回倒了倒,才依稀听清两个人方才在院子里说的话。
他站起身,与魏宣肩并肩站着,感受着他的痴汉视角。
“我姐都让你进屋了,哥你干嘛拒绝,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哥!”
话到一半,身边高大的男人突然一个踉跄。
穆清泓赶紧扶住了魏宣的手臂,“哥,你……”
魏宣面色已苍白,颤抖的手抵着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厨房。
他的样子很不好,但俨然不想让薛兰漪察觉异样。
穆清泓也只得忍着惊恐,咽下了口中的惊呼。
两个人不敢发出一丝动静,搀扶着往厨房去了。
魏宣轻声合上门扉。
旋即,一口血涌了出来。
“宣哥!”穆清泓赶紧将人扶坐在了草榻上,扯了块绢帕,蹲在魏宣身前帮他擦拭涓涓而流的血迹。
可血擦不完,一口一口往外涌。
“我去叫大夫吧!”
“不用。”
魏宣盘腿而坐,气沉丹田,断断续续的气息才稳定些,“放心吧,还是老毛病,不会有事的。”
早前,魏宣虽得蒙罗大夫治好了眼睛。
但同时,罗大夫又从他体内意外发现了会损伤筋骨的慢性毒。
此毒阴狠,日积月累地蚀人心性。
到了夜里毒性复发时,会生肝胆俱裂之痛,需得运功压制。
此事,穆清泓知,月娘知,但薛兰漪不知。
所以方才,他不与薛兰漪同住,除了考虑她的名声,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让她看到他如今厮狼狈的模样。
这毒罗大夫都没法解,又何苦让她操无谓的心呢?
好在,只要不动武的话,此毒不会极速蔓延。
他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