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涟漪,柔而不断。
她终于越过奔腾的水幕,眼前骤然一亮。
原来,江的另一面天是蓝的,云是白的。
青青草原,一直延绵到天际线,与云海相接。
阿宣没骗她。
如果当时多一丝勇气,她早就可以看到如此辽阔,可以肆意奔赴的旷野了。
可惜……
薛兰漪没办法跨过去。
她的马术到底不及,就在马蹄距离隔岸三五步远的时候,两人一马越过顶点,骤然往下坠。
她尽力了。
薛兰漪回头,深深望了眼柳婆婆。
柳婆婆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心生不好的预感,“姑娘,你……”
薛兰漪将吕姑娘的油纸包塞进柳婆婆怀里,拼尽毕生的力气将柳婆婆扔向了岸边。
她说过的,会带柳婆婆上岸。
她做到了……
薛兰漪会心一笑,往下坠去。
“姑娘!姑娘!”
柳婆婆在岸上打了个滚,连滚带爬到了岸边,伸手去抓薛兰漪。
隔得太远了,只瞧见红袖飘飘往下落。
薛兰漪被一股骇浪拍打,吞噬掉了。
身体虚空,有一种灵魂出窍之感。
此处是洪灾最泛滥的河口,其下涡流每年都会吞噬数以百计的百姓。
今年暴雨,水量更大。
她能生还的几率很小很小,微乎其微。
这个时候,在想什么呢?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若有来世,定要与他飞跃黄河,去看看广阔天地。
再不会辜负春光了。
再不要失之交臂了。
今生,好遗憾啊……
薛兰漪闭上了微酸的眼,最后这一刻,眼中只有那个策马扬鞭朝她而来的红衣少年。
依稀间,她好像还听到了马哨声。
少将军的马哨要比旁人张扬,多了两个转音,因而更悠长,更脆亮。
每次薛兰漪只要听到哨声,就知她的少将军凯旋回京了。
他星夜赶路,来见她。
马蹄声越来越近了。
是梦吗?
砰——
盛京城,御书房,青瓷盏盖骤然坠地。
碎了。
瓷片分崩离析,飞溅在玄色官靴上。
端坐右侧太师椅的魏璋,眸色微沉,盯着脚边的碎瓷片。
莫名地,心空了一拍。
他不说话,御书房中六部大臣皆静默下来。
原本正激烈讨论政事的巍峨大殿,因为一盏茶寂静无声。
“薛兰漪如今已经是萧王的正妃,如何又成你魏国公的夫人了?”
沈惊澜坐在左侧次位,先忍不住发了难,“咱们刚把薛兰漪送走,还没出京城呢,魏国公又急着将人娶回,可有尊重过圣上?”
魏璋的目光这才从碎瓷片上剥离,漫不经心道,“臣不是请过旨了吗?”
仿佛只要他请过旨,就算尊重过圣上了。
可是他明为请旨,又哪有遵从过圣上的意愿?
分明是逼着圣上朝令夕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