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一靠近,薛兰漪便高兴得眉眼俱开,朝他张开了手臂。
倒真像个孩子了。
魏璋无奈打横抱起她,示意青阳撑伞。
雨幕中,身姿如松如竹的男子抱着姑娘远去,玄色披风在风雨中翻飞。
此时已近戊时,又是阴雨天。
大街上人烟稀少,只听得国公府马车踏着青石板的哒哒马蹄声。
青阳在外驾马,心里打鼓,“世子,宫中马上就要下钥了,何不等明日……”
“拿我的腰牌从朱雀门走。”
因着圣上对魏璋和沈惊澜极其宠信,两人皆有自由进出皇城的特权。
但青阳不明白薛兰漪的娘亲已经死了十多年了,今晚去哪儿能找到?
他并不敢多问,只缄默着驾马急行。
此夜的喧嚣被抛在脑后。
马车里静悄悄的,只有魏璋和薛兰漪起伏的呼吸声。
薛兰漪连续两夜不曾好眠,此时方静下来,昏昏沉沉睡了。
魏璋将她放在右手边的软凳上躺着,自己则坐在马车正中。
他平日乘车多有阖目静摄、祛除杂念的习惯。
今晚一切照旧,他敛袖焚了冷松香,闭目轻歇。
刚一闭上眼,脑海里立刻浮现薛兰漪跳下阁楼的画面。
他蓦地掀眸,看着右边静躺的姑娘,才呼吸渐缓。
车里的冷松香已经加重数倍了,心却始终静不下来。
他迟疑了片刻,终究凭着心内莫名的冲动,将薛兰漪重新抱坐进怀里。
温香软玉入怀,呼吸间尽是她身上的沉香味,魏璋的心才渐渐被填满。
他深深望着怀里安恬睡去的人,指腹一遍又一遍摩挲着她的侧脸。
睡梦中的薛兰漪被人挠得很痒,一时皱眉,一时鼓腮。
很灵动。
让这辆冷硬的乌木马车都有了鲜活之气。
她的一颦一动是这间毫无装饰的车厢里唯一的色彩。
魏璋的眸也因此生色,下巴轻蹭着她头顶的青丝。
“别死。”嘶哑的声音从喉头挤出来。
回荡在无人知晓的夜里……
一盏茶的功夫后,马车自朱雀门进了皇城,一路抵达京城至高点——摘星楼。
魏璋抱着薛兰漪走上九重楼。
一路颠簸,薛兰漪终于醒了,揉了揉眼睛,“这是哪儿?”
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一片星空。
至高处的视线全无遮挡,广阔无垠,目光可以直抵京城外连绵的山脉。
恰好雨也停了,被濯净的夜幕中星辰闪烁,万千星辉。
魏璋将她抱到了鲜少有人来的东南角城垛处,方放她下地。
“不是说去找娘亲嘛?骗我!”薛兰漪瘪着嘴,刚睡醒的声音分外黏软。
“那就是你娘。”
魏璋微弓下腰,拉着她的手指向天边一颗特别亮的星。
薛兰漪诧异侧过头。
魏璋的下巴正搁在她肩头,两人堪堪鼻尖相蹭。
魏璋没避开,反而用高挺的鼻梁故意蹭了蹭她的鼻子,“我没骗你。”
说着,他拂袖挥去城垛上的积灰。
尘埃纷纷扬扬散开,薛兰漪看到青石砖上刻画了密密麻麻的星宿图。
有些图案已经沙化了,且沙化程度不一。
俨然是有个人很久以前常常在此处画星星。
日复一日画了很多幅,便连成了眼前的万千星宿。
魏璋牵着她的手指着其中一幅星宿图上丹砂画的星,“这颗星是己亥年五月初八升起的,之后从未再消失过。”
己亥年五月初八正是薛兰漪娘亲坠楼那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