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哭,亦不能离开魏璋的怀抱,只是默默紧攥着手心让情绪不要泄露出来。
窗外,夜莺啼泣,风声戚戚。
青阳踏着过膝的草丛,进了木质腐朽的老宅。
此地常年无人居住,连室内都长了野草,门户被虫蚁蚕食出密密麻麻的洞穴。
初夏的深夜,四面漏风的屋内尚有些寒凉的。
门吱呀呀被推开。
魏宣在结满蜘蛛网的榻上盘腿而坐,似在运气驱寒。
听得声音,他防备睁开眼,见到青阳才卸下警觉,颔首示意。
他与青阳并无过节。
青阳与他也不过是各为其主。
青阳自小长在镇国公府,见过大公子最少年风光时。
如今再见大公子,满身血迹遮住了白衣,脸上沾黏着厚重的血污已辨不清本来模样,身板倒仍健硕挺直,将军气场犹在。
青阳知道他不过是凭着意志硬撑。
青阳伫立半步,才上前将蚕茧纸递到了魏宣面前,“世子的原话:‘寒夜寂寥,弟与爱妾特备此物为兄长解乏。’”
爱妾两个字让魏宣疲惫的眼中起了波澜。
他狐疑接过蚕茧纸,细腻触感和隐隐散发的幽香顿时勾起脑海中那张明媚的笑颜。
他牵过她的手,他知道这纸是仿她肌肤而成。
酥酥麻麻的痒意攀缠在魏宣指尖,心里压抑的思慕之情涌入胸口。
他很想好生看看她,好好跟她说两句话。
然则复明至今,都没有这个机会。
五年不见,他真的,很想她。
魏宣指骨紧攥着那抹熟悉的触感,强撑的面容在这一刻有些破碎,指尖微颤,轻轻摩挲着蚕茧纸。
片刻,他将画丢进了不远处的火炉里。
画卷顷刻冒出一丈火苗,他未看一眼,烧干净了。
“大公子!”
“告诉魏璋,无须如此激我,漪漪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他清楚。”
魏宣缓过气来,伤怀之色褪去。
他不肖看,也知道那画卷是何等龌龊之作。
魏璋给他看这样的画,是在羞辱他,还是羞辱昭阳?亦或是宣誓主权?
无论魏璋心存何意,多一人看画,都是在昭阳心上捅刀。
昭阳不是他的玩物,魏宣亦不会受他情绪挑拨。
“你走吧。”魏宣不愿再语。
青阳见那画卷烧尽,暗叹了口气,欲言又止道:“属下说句不该说的话,世子无论做什么,目的都是要拿到杀害祁王罪证和找到先太子行踪。
大公子什么都不肯认,双方僵持着,终究受苦的还是大公子和……薛姨娘。
大公子能硬撑,薛姨娘一介弱女子如何周旋得开?”
陪在世子身边可比受百般刑罚提心吊胆得多。
青阳到底有恻隐之心,沉吟片刻:“属下再给大公子透个底,只要大公子说清楚那两件事,姨娘照旧是姨娘,世子不会迁怒她。”
魏宣听懂了,其实也看出来了魏璋真的对昭阳起了心思。
只要魏宣伏诛,并供出那两件事,魏璋会留着昭阳,让她安然无恙。
魏宣沉默须臾,“魏璋想知道什么,让他亲自过来问我。”
“喏!”青阳听大公子的口气有所松动,连忙躬身告辞。
走到门口,魏宣又叫住了他。
“劳烦你再给魏璋带句话:他既称漪漪为爱妾,爱字当前,他可知她身体状况不好?”
青阳一愣。
魏宣这话大有挑衅魏璋之嫌。
世子诸事繁忙,自是没有仔细过问过姨娘的身体状况。
可若魏宣一个外人都对姨娘的身体情况了如指掌,世子这个枕边人却一无所知,这不是赤裸裸的讽刺世子吗?
世子听了这话,只怕会不悦。
“这话大公子就莫带了吧……”
“无妨,你按我的话说便是。”魏宣却很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