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娘嘴上不说,心里也是赞赏的,有定气,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官家算是被养得旁逸斜出了,悬黎还是好孩子。
多年无子,朝臣议论纷纷,先帝怕她心里有疙瘩,曾安慰她说他俩这严苛性子,命里无子也好,不然只怕难以养出个四角齐全爽朗大方的孩子来。
真希望先帝好好瞧瞧,悬黎就被她养得很好。
只是先帝养不好孩子罢了。
所以她会替先帝,好好正一正陛下的脾性。
也该叫陛下知道,就算这四方驻军都拢在陛下手里,她也根本不放在眼里。
悬黎身在局中看不明白,只怕这邓家娘子,也不是陛下随意选的。
“你是说,邓二娘明明看见了悬黎和姜青野……那般,却根本没有声张?”
灯火烛影下,青黛的默然垂首,大半张脸都匿在阴影里,木偶一样僵硬地点点头。
“妇人之仁!”陛下高估了邓奉如,语气登时便有些不大好。
深怪姐姐的聪慧机智妹妹没能学来半分,这时候就该。
“你先下去吧,别让太后起疑,以后尽量避着悬黎,避不开便引到太后头上去,你知道该怎么做。”
这一遭试探也不是全无收获,据青黛说来,那姜青野是个极有章法很有警惕性的。
此人可用。
挪他进殿前司,也得宜。
邓家二娘对他有意,这实在不是什么秘密,邓家的消息很容易打探,邓氏兄妹去岁拜访北境这事,也的确叫他介意。
原本是叫邓姜许三家交恶,怎奈事不遂人愿。
不过邓姜联姻是再无可能了,陛下提笔,一气呵成。
接下来只要促成姜青野与悬黎的婚事,他才算能高枕无忧。
算算日子,太傅也要丁忧归朝了,便又能松一口气。
“高德宝!”陛下喊一声,高德宝应声上前来。
陛下将信封好递给他,“照例,走暗途到泉州。”
高德宝将信妥帖收好,忙不迭地退了下去。
等汴京的夜色吞吃了最后一丝斜阳,渭宁却红了半边天。
夜风卷着粮仓的火星子四处飞溅时,柘波正在与新得的美人对饮。帐外火光照不穿厚毡,此起彼伏的惊呼和兵刃交击声却清晰地传进了柘波耳中,他猛地起身,甜酒呼啦撒了一身,腰间佩剑“唰”一声被他抽出鞘来。
美人大惊失色,暗自小幅度地动着远离柘波,生怕被波及。
“节度使!粮仓……粮仓走水了!”轻甲士兵连滚带爬冲进来,甲胄上沾着焦黑的火星,“是……是南夷的细作!他们混在运粮队里进了军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