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花殿灯火通明,内侍宫女分两列,一人捧着一碟菜,在膳桌上摆好,又有序地退下。
在膳桌中心的大娘娘,已经褪下了主持争标的一身华服,换了一身赭裙,头戴一支偏凤步摇,在灯火下熠熠生辉。
虽仍是不怒自威,但落在悬黎眼里,唯有亲切怀恋。
她才踏入殿门,大娘娘便瞧见了她,“快看看,咱们的女诸葛回来了。”
侍膳的圆荷姑姑和潇湘姑姑掩唇轻笑。
她知晓在垂拱殿的言行不瞒过姨母,却拿不准姨母会如何看待这事,既然两位姑姑还能笑,这便不严重。
悬黎努力扯出一脸娇憨,彩衣娱亲,“姨母这是什么话,元娘哪有那个脑子。”
悬黎笑得比在垂拱殿真诚许多,凑上去给大娘娘添汤。
“怎么没有?”大娘娘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你都敢冒着哀家的名义去诈官家,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大娘娘点了点她额头,示意圆荷将那碗冰好的石榴露搁在悬黎跟前。
“什么时候起的这心思,你日日在姨母跟前,姨母竟然不知道。”
悬黎挨着大娘娘坐下,“姨母说到哪里去了。”她端着青瓷碗,小口啜饮。
“我只不过是不忍心看忠良之士步我阿爹后尘。”
即便她不想承认,却也不得不正视她前世的确救出一个奸佞来。
而且也不知姜青野最后,是否如她所想,重掌兵权,保北境。
今生一切尚未发生,为长远计,只要能帮一把,便帮一把。
“即便如此,假传哀家旨意也不能轻纵。”
几息之间,大娘娘已经有了定夺,“明日起你便在偏殿抄书,抄够五册再出来走动。”
也省得官家再借机发作。
悬黎自然没有不应的。
正事说完了,大娘娘夹了一块大耐糕到悬黎碗中,“你当真中意那姜家二郎?”
大娘娘从不无的放矢,能有这一问,便是打定了悬黎说是便下旨赐婚的意思。
“姨母!”悬黎也深知这一点,赶忙劝阻,“人家小将军有心上人了,您可别乱点鸳鸯谱,况且,官家哪能看西南军遗孤嫁给北境将军。”
姑母赐婚是小事一桩,可她不愿委屈自己要一桩食之无味的婚事和一个心不在的夫君。
前世一生没能嫁成的人,她也不大相信此生便能成了。
况且如今她家人挚友皆在侧,选一个身家清白模样尚可的郎君,举案齐眉也未尝不可。
她为大凉为北境为姜青野,已经死过一次了,足够了。
她想到今日见到的疏离有余的小姜将军,心有戚戚,也不必非在姜青野这一棵树上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