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黎今日穿了件月白襦裙,领口绣着几簇浅碧的兰草,像是渝州的刺绣技法。
像他一心惦记着北境,在悬黎眼中,只怕渝州才更像是家。
“小姜将军,”她忽然抬头,声音清润,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难道我脸上写字了?”
姜青野收回目光,指尖在书卷上按出浅痕,索性放下书卷,踱步过去。
离得近了,墨香混着她发间淡淡的桂花香漫过来。“郡主这一手字,还真是颜筋柳骨,像枪杆落地,一笔一划都极有力量。”他的指腹擦过她握着笔的手背,微凉的触感让两人都顿了顿。
悬黎猛地缩回手,墨点溅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黑。
姜青野丝毫不觉尴尬,若无其事地欣赏悬黎的字,“我若没记错,郡主分明擅长飞白,何时改了这一手字?”
悬黎淡淡道:“常年居住宫中无所事事,便将能学的都学了学,其实我——”连你的笔迹也仿得来。
这话要是说出来,她都能想象会是个什么境况,于是她很有分寸地没全盘托出。
转而含糊地说:“杂七杂八地学了许多东西。”
午时休沐,悬黎从食盒里取出一碟杏仁酪,瓷碗碰在案上发出轻响。“幼时的夫子说过策论需静心,这个能安神。”她推过来时,指尖擦过他的手背,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
两人一时无话。
上半日的光景便在这一片静谧里度过了。
下半日的课程是少将军亲自来的,给在宫中生活的小郡主讲了讲大渝四境风物,傍晚时分堪堪停住,少将军净了手,好心提道:“明日论‘和亲’,我带了契丹的舆图。”
陪席的伴读率先变了脸色,阴沉得可怕。
“不用学这个!”姜青野站起来,下意识地朝悬黎走了一步。
姜清源觉得奇怪,忍不住问了他,“怎么了?”
“没事,”姜青野硬邦邦地,“总之不用学这个。”
姜青源自以为了解二郎的症结所在,对悬黎解释道:“有北境军驻守高阳关下,大渝永远不必送女入契丹和亲,郡主不必担心,我不过是要讲讲前头几朝,算作涉猎罢了。”
悬黎微微颔首,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看向姜青野。
其实少将军根本不知姜青野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却误打误撞地猜对了。
而悬黎更明白,姜青野是想到了,前世死在高阳关下的她。
夕阳斜斜照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仿佛挨得很近,其实更像前世,二人在各个场合遇见,两两相对,却始终隔着一步的距离,分属不同的阵营里。
风穿过庭院,带着桂花香,悄悄拂过两人未说出口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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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姜二:我哥,民间非著名提壶高手,哪壶不开提哪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