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福子年纪小,遇到这阵仗就有些踌躇。还是姚盛德先开了口,放低了声音哄劝谢璋道:“殿下可别这样,陛下先前吩咐了,今日得看到您与首辅大人化干戈为玉帛呢。您可别又使性子,惹得陛下不快那又何必呢。”
“哦,是呢。”谢璋像是刚想起这件事,深以为然地点头。他瞥向旁边几步之遥的楚聿,吹了个呼哨,“你听到了,首辅大人。”
楚聿依旧目不斜视:“回殿下,臣没有听人墙角的习惯。”
谢璋闻言,转头冲着姚大监耸肩:“他不配合我,我怎麽办。唉,看来只能待会在父皇面前老实认罚了。”
“哎呀,别介啊。”谢璋可是姚大监看着长大的,幼时谢璋顽皮被皇帝罚,他比谁都着急。
这会听他这麽说,就赶紧跑到楚聿身前道:“首辅大人,陛下想看您跟殿下和和气气的。其他时候不说,至少今儿您配合一下。这甭管心里怎麽想的,面上也露个笑出来,陛下看了高兴,对您也好不是。”
姚大监事宫里的老人了,自小陪在陛下身边,说是陛下最信任的人也不为过。便是太子也得给他三分薄面,遑论楚聿不过是个外臣。
楚聿知道谢璋这麽做是换着法子给他下马威,是因方才那几句回复冷淡而不爽。
这种小手段谢璋从前不知使过多少,楚聿素来是见招拆招,好生还回去。可今天,他的胸腔中竟生出一种名叫委屈的情绪——他觉得谢璋并不应该这麽做。
楚聿闭了闭眼,有点疲惫,也有点崩溃。
比起那莫名其妙出现的不真实情绪,他更清醒地意识到,这些日子用繁忙公务麻痹自己的做法毫无成效,他依旧没有摆脱信素的操控。
在谢璋刚踏进殿门,鼻间嗅到一股清淡桃花香气的瞬间,楚聿的身体就是紧绷的。故而他不敢回头直视那个人,也没有与其过多言语,但这又让那个恶劣的家夥不满了。于是又开始生事,逼迫楚聿做他想让他做的事。
楚聿勉强维持冷静,转身看向谢璋:“殿下想要如何。”
听到楚聿这麽问,谢璋唇边笑意反而淡了。他就是那种人不理他喜欢撩,真把人惹恼了又心虚略有惭愧的人。很恶劣,很幼稚。
谢璋是很聪慧的,他能察觉到楚聿的情绪有些波动,只是没想明白其中原因,就是觉得对方跟平时好像不太一样。
“跟孤说话,得超过五个字。”
谢璋朝他伸出手,五根张开的手指怼到楚聿面前,他自己却没有看楚聿。
这是他刚才气性上头最想做的事:颐指气使地要求楚聿好生说话,然後欣赏他憋屈难言的样子。
此刻真的做了,反倒觉得有些像稚儿厮打。但箭在弦上又不得不发,不然他折腾这一遭做什麽。
楚聿没有立刻应答,气氛有些尴尬,谢璋也觉得自己挺招笑的。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手,转向楚聿往前进了两步,开始找补:“这样能显得我们亲近,不是吗。”
谢璋勾起一抹浮于表面的笑:“便如姚大监所说,至少今日同孤装一装,在父皇面前交个差。”
“知道了。”楚聿简短回过三字,却见谢璋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目带威胁,“嗯?”
楚聿压了压心头怒意:“知道了,殿下,臣都听您的,如此可好?”
他一字一顿,像个戳一下才会动的木偶娃娃。
不过生气的样子,到底要比板着个脸面无表情的样子更生动些,谢璋莫名觉得自己心情好了点。
看来他的爱好没变,还是喜欢惹这家夥不高兴。
谢璋情绪一缓和,就把方才的尴尬悉数抛之脑後。他没皮没脸地凑上去,搂住楚聿的肩膀,入戏极快,哥俩好地同他开始絮叨,丝毫没觉得有什麽不对。
楚聿闻着鼻间那猛然加重的信素味道,屏住呼吸,有点想死。
很快,内室里的官员退出,见到这俩勾肩搭背站在外面,皆是一愣,但终归不方便说什麽,互相行了一礼便退下了。
谢璋为了完成先前谢玄给的任务,就这麽堂而皇之地揽着楚聿走了进去,殊不知此刻谢玄对他二人关系的态度早已经天翻地覆。
他进去时,谢玄正在饮茶,听到谢璋唤他,擡头随意一望,下一瞬就把手里的茶盏打翻了。
姚大监吓了一跳,忙上前去:“陛下可曾烫着!都是老奴的过失。”
他迅速招呼着小太监上前更换茶盏,索性水不热,也没有泼湿谢玄的衣服。
倒是谢璋对老父亲这麽大的反应有些意外,收回了扒在楚聿肩上的手,问道:“怎麽了父皇。父皇先前命儿臣办好秋闱,再同楚卿化干戈为玉帛。儿臣可是把两件事都好好办妥了,今日特来向父皇复命讨赏,父皇可不能言而无信。”
谢璋还是老样子,陈述还没开始就急着讨赏。
谢玄就那麽听他说,眸色稍显深沉。
过了片刻,才盯着他与楚聿相碰的肩头,意味深长道:“你确实办得很好。朕,是该好好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