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灵犀系好衣带:“这没什么,刀尖上舔血的常事罢了。”
她见这天真无邪的公主殿下一脸茫然,不疾不徐道:“这催情香也是一样,对我不管用的。”
此时前殿中声势浩大,男男女女交谈、嬉笑此起彼伏,各方脚步嘈杂不可思量,谢灵犀刚踏出一步,又意识到什么,对燕云道:“殿下,可否为我引路?”
一身清贵铺洒在冷宫中,犹如朝露朗月。
燕云愣神,真如她所说踏出门槛,听身后淑嫔突然道:“阿云,娘好冷,帮娘寻个火炉来。”
这是三伏日。
燕云没多想,只知道娘亲许是久病缠身,冷了,从隔屋杂物中翻出一个简陋的铁盒子,借杂草粗糙生了火,进屋时,见谢灵犀与她娘不知在说些什么。
淑嫔躺在榻上,给了谢灵犀一个东西,见燕云回来了,抬眸柔柔:“阿云,小心蚊虫。”
……
半个时辰前,一宫婢惊慌失措地撞入宴席,扰了诸人欢畅,卢皇后面色不好,正要将人押下,却听她哭哭啼啼要说些什么。
便将人泼了碗冷水,待她冷静下来,竟道出一个骇人听闻的事情——
“奴婢、奴婢方才受公主所令去寻谢娘子,路过芳华殿时,听闻其中有男女作欢寻乐之声,便忍不住一看,竟然看见……看见……”
这婢子是受了惊,在此处闭了口,卢皇后凛然:“你说罢,看见了何人?”
“是、是……谢娘子,她与一个郎君厮混在一起——”
话音刚落便被人甩了一巴掌,动手者是徐芫,当时与谢灵犀在书苑争论之人,她虽不齿谢灵犀的做法,但至少认同她的品行无垢,“主子的事,小小婢子怎敢随意议论!”
宫婢立马跪下,不断磕头,泣泪俱下:“娘子饶命,奴婢句句真言!”
她一把攀上皇后的金贵玉足,被卢皇后身旁宫人狠狠按住,背脊垂下,嘴中仍字字泣血——
“娘娘!娘娘信我!奴婢真的看到了!那位娘子头戴一支碧玉菱花双合玉簪,由城西珍宝阁妙手打造,全京城只此一支,奴婢绝不会看错!”
谢灵犀今日戴的正是一支菱花玉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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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郎君娘子猛吸一口气,难道这谢三娘一嫁人真就转了性,跑到这寻欢作乐来了?!
好端端一个赏荷宴,出了这番腌臜事端,便是这话说出了口,诸女郎耳聪目明,心里自有思量。
一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娘子闻言,娇笑道:“娘娘,不如我们便一同前去看看,这是真是假,总要亲眼所见才明白。”
另一人插嘴道:“是啊,娘娘,若是就这般处理了这婢子,柳夫人的清名可就难说得清了。”
她嘴上说着“清名”,心里真如何想,大家心照不宣——
此时出头的娘子们,多多少少曾经与谢灵犀结仇,不过等着看她的笑话,自己过得如何不说,瞧着厌恶之人失魂落魄,受千夫所指,才最大快人心!
徐芫顿了顿,撇了眼在旁冷眼旁观的金贵公主,她与殿下所交甚好,与谢灵犀说不上仇怨,但也带了些敌意,见这树倒猕猴散似的,心里倒矛盾得很,于是对着卢皇后一福身:“娘娘,事关娘子清誉,望娘娘定夺。”
事情闹到这个份上,卢皇后凤眼上挑,观了席上众人,面上神色莫测,许久启唇:“既如此,诸位便随我去看看罢。”
虽至傍晚,红霞满天,宫中宫人提着灯笼掂步石子路上,暄如白昼。
卢皇后命那吓破胆的宫女领路,后随着众人,气势浩浩汤汤往芳华殿去,一连走了半里路,还未至殿门,便听见男女欢爱的缠绵声,红锦翻滚、鸳鸯戏水,竟愈演愈烈,令不少未出阁的娘子羞红了脸。
卢皇后面上一凛,嘴角弧度收起,顿时严厉非常,她叫了两个嬷嬷,径直走去。
刚入殿,便见地上衣衫随意铺着,多数已撕成布条,其中那一抹桃红,上方镶着珍珠银线,便是谢灵犀今早穿的衣裳,众人瞪大眼睛,嘴快的已发了声:“这谢娘子,竟如此大胆!”
“深宫内院,岂是容她放肆的地方!”
另一人嗤笑:“她本就是个无法无天的,诸位难道还没看出来?”
“表面上装的冰清玉洁,其实背地里不知勾搭上了多少个郎君!”
此话一出,自有人附和——“怪不得她旁的富贵郎君不嫁,偏生找了个穷书生,不过便是更好操纵也无力管她的秽乱事罢了!”
再往内走,女子的娇笑与男人的低吼声更加明显,已有几个娘子止步捂住了耳朵,脸红到了脖子根上,慌忙叫着,“娘!”
诸夫人们抱了自家的宝贝娘子,香粉环绕间,狠狠“啐”了一声:“奸夫荡|妇!”
“胆敢做出这种事,让她夫婿如何自容?”
说话这人是个郎君,平日里愤世恶俗,清高得很,这下果真“你方唱罢我登场”,长叹一声道:“可怜我承之兄,好好的一个状元郎,竟被自家娘子戴了绿帽都浑然不知,一世清名都被这装模作样的妇人毁了!”
旁人不知,还以为他与柳续相识甚熟。
这人还在懊悔,似乎真的为此事痛心疾首,却听身旁一清琅声传来——
“郎君提到我,是出何事了?”
来人便是柳续。
灯喧花鼓,池静花闲,他本在明光殿与圣上议事,末了圣上留了用膳,正欲出东门,突然一宫人呼啸而来,行踪诡异中,嘴里冒出“花宴”、“娘子”、“出事”等字眼。
他已事毕,得了允准,便来了这寻欢作乐的后殿,见人声惶惶,似要围观一场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