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姜萝谎称牛奶喝不完,总劝他喝一口。
&esp;&esp;苏流风其实喝不惯,但也猜到姜萝是嫌他瘦骨嶙峋,想他多进补一点身体。
&esp;&esp;再远一点的事,是他在县学上课的时候。
&esp;&esp;那时,苏流风时常会想到妹妹。
&esp;&esp;帮同窗讲课补贴来的几个铜板,他慢慢攒着。
&esp;&esp;等货郎挑琳琅满目的绒花簪子来贩卖的时候,他可以为长成大姑娘的阿萝选上一支。
&esp;&esp;同窗笑问,是不是给他未婚妻挑的发簪。
&esp;&esp;苏流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能说出口,最后哑声。
&esp;&esp;或许,他的私心,滋生得更早。
&esp;&esp;他只是不敢提。
&esp;&esp;情愿所有心绪都掩埋于尘埃里。
&esp;&esp;这样,姜萝才不会难堪。
&esp;&esp;苏流风又想阿萝了。
&esp;&esp;可是,他今日那么狼狈,不想让小妻子看见。
&esp;&esp;哦,很久很久,苏流风和姜萝曾经在玉华镇养过一只大橘猫。
&esp;&esp;猫老了,临终前跑出家宅,消失无踪。
&esp;&esp;苏流风知道它不想主人家难过,死在了外面。
&esp;&esp;但他还是为姜萝编造了一个美丽的谎言,让她坚信,老猫成了除邪惩恶的猫侠士,相忘于江湖。
&esp;&esp;所以这次,他也归隐于江湖,不必没有回家了。
&esp;&esp;苏流风的气息渐弱,他终于闭上了眼。
&esp;&esp;死之前,他想:阿萝会怨他吗?
&esp;&esp;怨他也好,这样一来,她就不会难过了。
&esp;&esp;……
&esp;&esp;姜萝睡醒时,日光jsg大好。
&esp;&esp;被子盖在她身上,焖出一身的热汗。
&esp;&esp;姜萝踢开被子,转头瞥见桌上放置了一壶茶。不知道沏了多久,壶口没冒热气,应该凉了。
&esp;&esp;姜萝不免想到今日苏流风休沐居府,他这么不周到,一早就不见踪迹,定是又躲书房办公务去了。
&esp;&esp;有时,姜萝想,她还及不上那一摞案卷有趣,好生气。
&esp;&esp;姜萝想找苏流风算账,又想到他近日这么忙,累得话都少了,还是体贴他一点吧。
&esp;&esp;就连柔贵妃这种不爱男人的长辈有时候都劝她一句,苏驸马待她极好,不要总是欺负人家。
&esp;&esp;他们都心疼苏流风,好似她才是任性妄为的那个坏人。
&esp;&esp;先生人缘比她好多了。
&esp;&esp;算了,他们都是夫妻了,自然由她来挡灾呀。
&esp;&esp;姜萝想赖床,翻了个身,膝骨压住软绵绵的被褥。她半睡半醒,心里盘算起之前央求苏流风熬的蜜煎金橘,她为夫君背了这么多的锅,待会儿还要累他制柑橘合香,把房里都熏上香气才好。
&esp;&esp;如此,才能解她心头之恨,哼。
&esp;&esp;姜萝不睡了,下地倒茶喝。
&esp;&esp;刚挪开茶壶,她看到底下压了一封家书。
&esp;&esp;姜萝拆开信壳,抖出那张纸。
&esp;&esp;“啪嗒。”
&esp;&esp;茶壶落地,四分五裂。
&esp;&esp;还没等姜萝看完家书,她便翻箱倒柜理出袄裙,打算出门。
&esp;&esp;没有侍女束髻,也没人帮她更衣。
&esp;&esp;姜萝胡乱穿戴好,从马厩里拉了一匹高头骏马,翻身上马,冲出公主府。
&esp;&esp;她当街纵马喧哗,闹的阵仗不小,巡城的锦衣卫都被她惊动了,纷纷来探问情况。
&esp;&esp;“滚开!拦我者死!”
&esp;&esp;这一刻,她不要黎民与苍生。
&esp;&esp;她只是一个,想见夫君的姑娘。
&esp;&esp;姜萝没有停下马蹄,也没有回头。她火焰似的衣摆迎风扬动,猎猎作响。
&esp;&esp;一头乌黑油亮的发随风颤动,群魔乱舞一般,割在她的脸上。
&esp;&esp;疼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