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语凡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冒失天真的模样。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过来人的“诚恳”与神秘:
“道友若想借势却不被势所累,这望舒洲内的大宗门多半是龙潭虎穴,一旦踏入,因果缠身,再想脱身难如登天。依在下愚见,不如往中域东部的东州走一遭。”
见张衡眉头微蹙似在思索,孙语凡连忙趁热打铁,手指向东面天际,那里云霞绚烂,隐隐透着一股不同于此地的清圣之气:“东州之地,多以圣地宗门为主,那些老怪物们一个个清高自持,不屑于世俗权谋争斗。那里的地脉气运深厚如海,却因宗门避世,极少沾染红尘因果。对于道友这般急需气运冲刷瓶颈,又不愿深陷泥潭的情况,简直是量身定做。”
张衡眼中的疑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豁然开朗。他拱手行了一礼,神色郑重:“多谢道友指点迷津,此恩张某铭记于心。”
“哎,举手之劳,何必言谢。”孙语凡摆了摆手,脸上堆起憨厚的笑容,但在转身欲走的瞬间,他的脚步微微一顿,似是随口一提,声音却清晰地传入张衡耳中,“对了,道友既去东州,若有机会,不妨顺道去一趟东州境内灵山佛教圣地。那里的佛祖李行舒,早年曾是中州领袖人物,心胸开阔,最喜提携后辈。凭道友的修为与气度,若能求得他老人家青睐,谋一份气运浓厚的差事想来不难。”
说完这话,孙语凡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化作一道不起眼的流光,迅速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只有张衡伫立原地,心中波澜起伏。他虽记忆被封,但本能中对李行舒这个名字竟生出一丝莫名的亲切感,仿佛那是久远岁月前便刻在灵魂深处的印记。
“东州,灵山……张衡喃喃自语,目光逐渐坚定。
既然土之法则受阻于七大圆满法则的牵制,那便去那气运最盛、因果最浅之地,强行破开这道枷锁!
当即,张衡不再耽搁,循着孙语凡所指的方向,寻至最近的一座巨型传送台。
他取出大量灵石激活阵法,周身光芒大盛,瞬间被卷入空间乱流。
这一去,便是数年光阴。
传送之路并非坦途,尤其是跨越洲域界限,空间风暴肆虐,寻常修士早已寸步难行。
然而张衡身为地仙六十六阶的强者,又有陆明宇等人暗中以秘法修饰过的天机护体,一路竟是畅通无阻。
他在虚空夹层中穿梭,看尽了星河倒悬、日月轮转,心中的急躁也随着漫长的旅途逐渐沉淀为一种厚重的宁静。
数年后,当那股令人窒息的空间挤压感终于消失,清新的灵气扑面而来时,张衡睁开双眼,已然站在了东州的西境大地之上。
这里的天地规则似乎比望舒洲更为严谨,空气中流淌的灵力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
张衡并未急于赶路,而是收敛了一身惊人的气息,化作一名普通的游方修士,沿着官道缓缓向东而行。
沿途所见,山川秀美,城池井然有序,百姓安居乐业,确如孙语凡所言,少了几分血腥杀戮,多了几分祥和安宁。
但他能敏锐地察觉到,在这片祥和之下,隐藏着无数强大而古老的气息,正默默注视着这片土地。
又是数月跋涉,翻过九十九座灵峰,跨过十八条天河,一座巍峨得仿佛撑起整片苍穹的巨山,终于映入眼帘。
那便是灵山。
只见群山如莲瓣层层绽放,中央主峰直插云霄,顶端隐没在金色的祥雾之中,隐约可见梵音阵阵,伴随着晨钟暮鼓,洗涤着过往行人的心灵。
山脚下,古木参天,灵泉潺潺,一道道柔和的佛光从山门处洒落,将整片区域笼罩在一种庄严而神圣的氛围里。
张衡停下脚步,望着那近在咫尺的灵山圣地,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此处浓郁到近乎实质的功德气运。
他知道,自己的瓶颈突破之机,或许就藏在这座大山深处,藏在那位名为李行舒的佛祖身上。
“灵山……张衡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露出一丝期待与决然,迈步向着那通往圣地的石阶走去,“希望这位昔日的中州领袖,真能如那位神秘道友所言,为我解惑指路。”
灵山脚下,梵音如海。
张衡拾级而上,每一步落下,脚下的青石便似有灵性般微微震颤,仿佛在回应他体内那六十六阶地仙的浩瀚威压。
然而奇怪的是,这威压行至山门半腰,竟被一层柔和却坚韧的金光悄然化解,化作春风拂面,不留半分戾气。
“好一座清净地。”张衡心中暗赞,原本因空间乱流而略显躁动的心境,此刻竟奇异地平复下来。
那种对李行舒三字的莫名亲切感,随着距离的拉近,愈发浓烈,仿佛灵魂深处有一根看不见的线,正被轻轻牵动。
穿过重重云雾,一座古朴庄严的大殿映入眼帘。
殿前无守卫,只有一株参天古菩提,叶片金黄,随风沙沙作响,似在低诵经文。
殿内,一人趺坐于蒲团之上。
那人并未穿繁复的袈裟,仅着一身素白僧衣,面容温润如玉,双眸闭合,周身却流转着令天地都为之失色的祥和光辉。他便是灵山佛祖——李行舒。
张衡刚踏入殿门三步,那闭目已久的李行舒忽然睁开了眼。
那一瞬,时间仿佛凝固。
灵山之巅,云雾缭绕,梵音隐隐。
张衡整了整衣冠,迈步上前,对着蒲团上那道身影恭敬行礼,声音沉稳而清晰:“在下张衡,拜见佛祖。”
蒲团之上,李行舒原本微阖的双目在睁开见到张衡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仿佛被定在了原地,神思恍惚间似有一层看不见的迷雾笼罩了眼前景象。
在那一刹那的错觉中,眼前这位年轻修士的面容竟与记忆中那张坚毅的脸庞重重叠合——那是昔日并肩作战的战友,是东州曾经的领袖,更是为了人族胜利毅然献出生命的张钧。
幻象如此真实,连那周身流转的气机都带着熟悉的温热。
然而,清风拂过,幻象如烟消散。
李行舒回过神来,目光重新聚焦在张衡身上。
虽然相貌截然不同,但那元神深处真灵波动的韵律,却让他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怀与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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