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清宫外,花木扶疏,阳光透过檐角雕花的间隙洒下细碎光斑,将汉白玉台阶映得温润如玉。
萧云柔领着几位女眷沿回廊款步而来,身后跟着叶轻洛、晴云,以及被叶轻洛轻轻牵着手的南宫凌。
一行人行至凤清宫朱漆门前,萧云柔正要抬步拾阶而上,忽觉两侧花丛深处掠过一丝极轻微的风声。
说时迟那时快,两道身影从暗处无声掠出,落地之际几乎不闻半点声响,仿佛两片落叶拂过青石,轻盈到了极致。
二人皆是一身劲装束发,腰悬短刃,眉眼间透着常年习武之人才有的凌厉与警觉,可动作间却恭敬有加,落地后便同时抱拳,朝着萧云柔与林婉儿等人齐声行礼,嗓音低沉却清晰:“拂雪、影月,见过诸位娘娘、夫人。”
萧云柔定睛一看,不由得微微睁大了眼,语气里浮起几分真切的讶异:“拂雪?影月?你们俩怎的在这儿?你们不该在逍遥王府么?銮儿也在这?”
拂雪抬起头来,面容清冷如霜,可语调中却透着一丝温和:“回萧娘娘,自从皇后娘娘有了身孕,殿下便命奴婢二人秘密移驻凤清宫,日夜轮值,暗中护卫皇后娘娘的安危。殿下说,凤清宫虽为后宫重地,守卫森严,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暗中的防备不可有一日松懈。尤其入夜之后,人多眼杂,殿下放心不下,故而遣奴婢二人隐匿于此,昼伏夜出,寸步不离。”
萧云柔闻言,怔了一瞬,随即眼底漾起一抹复杂而柔和的笑意,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感慨:“这孩子……倒没想到竟有这样细腻的心思,连这等细节都想得周全,真是……长大了。”
她顿了顿,又摆了摆手,语气温煦,“好了,你们且继续守着吧,本宫带人进去看看皇后,若有什么动静,只管进来通传便是。”
拂雪与影月齐声应下,身形一转,再次如烟一般隐入廊柱之后的花木阴影中,无声无息,仿佛方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错觉。
萧云柔不再耽搁,推开凤清宫的宫门,领着众人鱼贯而入。
宫内比外头更为清幽,几竿翠竹倚墙而立,竹叶在微风里沙沙作响,石阶上摆着两盆修剪齐整的六月雪,角落里还放着一把藤编摇椅,乃是逍遥王,南宫星銮亲手所做,上头搭着一条薄毯,显然是平日里皇后常坐之处。
众人绕过影壁,穿过垂花门,方踏进正院,便见一个身着青缎比甲的婢女端着一只铜盆从内室匆匆走出来,步履略显急促,盆中的水还在微微晃荡,溅出几滴落在石板上。
那婢女抬眸看见萧云柔等人,赶忙顿住脚步,将铜盆小心翼翼地搁在一旁的石台上,随即屈膝行礼,声音清脆而恭敬:“奴婢云袖,见过萧娘娘、林娘娘,及各位夫人、小殿下。”
她虽有些意外,但礼数丝毫不乱。
萧云柔目光落在那只铜盆上,只见盆中水面漂浮着一方素白的帕子,水色微温,仍有几缕热气袅袅升起。
她不由得眉心微动,关切地问道:“云袖,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的端了一盆水出来?”她顿了顿,又仔细打量了一下云袖的神色,“可是皇后有什么不适?”
云袖抬起头,面上带着几分余悸,连忙回道:“回萧娘娘,方才皇后娘娘正在午睡,却忽然在梦中惊了一下,猛地醒转过来,出了一身的冷汗,连鬓角的发丝都湿透了,娘娘只说做了一桩不甚吉利的梦,虽未明说梦见了什么,但脸色发白,唇上也没了血色,奴婢瞧着实在心疼,便打了温水来替娘娘擦拭了一番,好在娘娘缓了一阵便渐渐平复了,太医也说孕中多思多梦是常有之事,只需好生安养便是,奴婢刚服侍完,正要出去把水倒掉,不想正巧碰上了诸位娘娘。”
萧云柔与林婉儿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浮起担忧之色,正要细问,便听得内屋传来一阵窸窣动静,随即珠帘一挑,一道身影扶着门框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挺着肚子的年轻美妇人,腹部隆起已十分明显,少说也有六七个月的光景,身着一件宽松的藕荷色软绸裙,外罩一件浅碧色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素银钗,周身透着一股温婉沉静的气质。
她虽孕态十足,但面容清丽,正是当今皇后——顾清沅。
她大约是听到了外间的说话声,一手扶着腰,一手撑着门框,脚步虽慢却还算稳当地往外走了几步,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声音柔和如春风:“儿臣参见母妃。”
萧云柔与林婉儿见状,齐齐变了脸色,几乎同时上前,一人扶住沅儿的左臂,一人托住她的右肘,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嘴里更是心疼地念叨起来:“哎哟我的儿,你这肚子都这么大了,怎的还自己下床走动?万一磕着碰着可怎么得了!”
顾清沅被两人一左一右搀着,也不挣扎,只是笑盈盈地任由她们扶着自己慢慢朝内室走,嘴里温声应道:“母妃们莫要担心,太医说了,儿臣如今月份虽大,但胎象稳固,平日里下床走动走动,反倒利于气血流通,对腹中孩儿也好。儿臣也不是走远,就在这屋里屋外转一转,不碍事的。”她语气轻柔,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显然与萧云柔、林婉儿关系极为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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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得注意些!太医说归太医说,你做归你做,可不能由着性子来。”萧云柔一边唠叨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在床沿坐下,又亲自弯腰替她将脚底的一双软缎绣鞋摆正,林婉儿则顺手从旁边拿了个靠枕垫在她腰后,动作熟练而自然,满眼都是藏不住的疼惜。
“儿臣知道了,不过母妃不是同父皇在外巡游吗,是何时回的京城?儿臣怎的不知?”顾清沅看着满脸紧张的两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前几日你父皇忽然说有要事要回京城,我们便回来了。”萧云柔握着顾清沅的手,解释道。
“这样啊,那母后呢?没有同你们一起回来吗?”
“回来了,你母后现在啊,正跟着你父皇他们,说是事情与你母后有关。”
“这样啊。”顾清沅点了点头,目光不由得越过萧云柔与林婉儿,落在后方跟着进来的几位陌生面孔上。
她先瞧见了叶轻洛,只见那位美妇人年约三十许,容色端庄,眉眼温润,周身气度不俗,便微微欠了欠身,面露询问之色。
萧云柔见状,连忙侧身引荐,笑道:“这是你皇婶,夜王南宫澈的正妃。”
顾清沅闻言,赶忙又端正了身子,盈盈一礼:“沅儿见过皇婶,皇婶远道而来,舟车劳顿,本应先行拜会,倒让皇婶先来看我,实在失礼。”
叶轻洛连忙上前扶住她,笑容温婉:“快别多礼,你身子重,好生坐着便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此番随王爷入宫,本就是来看望你们的,怎好让你再费心神。”她的声音如清泉漱玉,听着便让人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