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南宫溯一出来,南宫雨萱等人的脑子瞬间当机了,反应最剧烈的当属南宫璇珠。
方才那柄长剑被她掷出时带着十二分的果决与狠厉,剑锋擦过南宫澈的鬓发钉入马车门框的那一刻,她心里甚至还隐约涌过一丝得意——叫你在三姐面前摆谱。
可此刻,当南宫溯整个人站在晨光里,眉间带着连夜赶路的倦色与几分被她方才那一剑激起的心有余悸,目光精准地落在她脸上时,她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冲向了头顶,又从头顶一下子退得干干净净,指尖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父皇怎么会在这里?那她方才那一剑——
脑海里的念头撞成一团,她什么都理不清,只觉得眼前一阵发花。
嘴唇翕动了好几回,才终于从发紧的喉咙里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父……父皇。
话音落地,她的眼眶先红了。那股从十三岁以后就没再轻易涌上来的委屈与后怕像决了堤的水,瞬间灌满了她的眼眶,她膝盖一软,整个人便要朝地上跪下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方才差一点,差那么半寸,就把剑送进了父皇的方向。
南宫溯的动作比所有人的目光都快。
她膝盖还没触到地面,胳膊上便传来一股不大不小的力道,稳稳地把她整个人提溜了起来,像小时候她学骑马摔下马背时他一把拎住她后领那样,粗暴里藏着不容错认的关切。
他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和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沉默了一息。
行了行了,跪什么跪。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嫌弃,可眼底的柔和却掩不住,你小时候拿弹弓打孤脑门的时候,也没见你跪得这么利索。
南宫璇珠被他这么一提旧账,眼泪一下子憋在了眼眶里打转,掉不下来也收不回去,只剩鼻子还在发酸。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瓮声瓮气地嘟囔:那不一样……那时候不懂事……
哦,现在懂事了,反而更该打了。南宫溯伸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力道不轻不重,把她的发髻揉得歪了歪,语气里有无奈,有后怕,更多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庆幸。
站在旁边的南宫澈摸了摸自己鬓边那道被剑气削断的碎发,幽幽地插了一句:可不是该打么,皇兄你是没看见,那一剑贴着本王的头皮过去的,再偏半寸,你弟弟我现在可就是独耳夜王了。
南宫溯连头都没回,只扔了一句:活该。
南宫澈一噎,摸了摸鼻尖,识趣地闭上了嘴。
南宫雨萱在最初的震惊之后迅速回过神来。
她的目光在南宫溯和南宫澈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将两人之间那种熟稔得不加掩饰的对话方式看在眼里,心里已经隐约有了猜测。
她往前迈了一步,语气里带着试探,却又沉稳:父皇,您怎么跟……皇叔一起?
南宫溯收回搭在南宫璇珠头顶的手,转过身来。
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玄色的衣袍边缘勾出一道金线。
他看着面前几个孩子,视线从南宫雨萱到南宫明徇再到南宫春雨,最后掠过后面站着的几个小的,心里默默地数了一遍——除了远在岭南的南宫星銮和驻守四境的几人,能到的都到了。
离开京城的这段日子,他开口道,声音比方才在宫道上说话时低了几分,孤跟你们母后母妃,一直住在乾安城里,就住在夜王府。
此言一出,几人脸上的表情又变了一变。
南宫春雨最先捕捉到了关键,眉心微凝:住在夜王府?
南宫溯点头,没有多作解释,但那个字里包含的信息量已经足够让人咀嚼许久。
南宫璇珠这时才从方才的惊吓里缓过劲来,脑子重新开始转动。
她瞪大了眼睛,看看南宫溯,又扭头看看南宫澈,满脸的不可思议:那夜……皇叔方才那是……
方才,南宫澈接过了话头,双手一摊,语气里带着几分被坑了的无奈,那是你们敬爱的父皇,让本王来考验你们的。
他说到两个字的时候加重了语气,然后伸手指了指自己鬓边那缕断发,又指了指身后马车门框上那柄犹自插着的长剑:但是,很显然,这个考验差点要了我们俩的命。
南宫溯侧过头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笑意虽然浅,却分明带着几分活该你自找的揶揄。
南宫璇珠的脸彻底红了,她方才那股狠劲和凌厉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此刻站在南宫溯身边,活像个闯了祸被当场逮住的小猫,缩着脖子、耷拉着脑袋,连目光都不敢往南宫澈那边瞟。
呃,皇叔,那个……她讪讪地笑了笑,声音越说越小,我那不是……不知道您在考验嘛……
嗯,你要是知道,打算刺哪儿?南宫澈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我……南宫璇珠噎住了。
就在气氛微妙地僵持了一瞬的时候,后面那辆马车上忽然传来一道清柔而急切的喊声,像一串珠子落了玉盘,叮叮当当地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萱儿——徇儿——小七——小八——小九——小十——小十三——
众人齐齐回头。
只见后面三辆马车的帘幕已经掀得大开,沈清漪正扶着车辕往下走,一袭藕荷色的宫装裙摆被晨风微微吹起,她面上带着笑,眼角却隐隐有水光。
而在她身后,萧云柔扶着车壁站着,身旁是同样探出身来的林婉儿,两人虽不及沈清漪那般急切地下车,可目光早已穿过整个广场,牢牢地锁在了这一群孩子身上。
母后……
母妃……
南宫雨萱第一个喊出声来,声音里带着平日极少流露的软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