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城时间晚上十一点五十分。
南太平洋公海的涌浪比前半夜又大了几分,浪头拍上伪装捕鱼船的船壳时,发出比先前更沉闷的“咚”声。
指挥船舱里,空气仿佛凝成了一块半透明的琥珀。
风筒送出的气流在其中缓慢流动,裹着浓咖啡的焦苦味和若干种不同品牌的香烟滤嘴在烟缸里熄灭后留下的复杂余烬。
总指挥理查德·米勒站起来,走到那块覆盖了整面墙壁的战术大屏幕前。
屏幕被分割成十二个区域,分别显示着参战各国特战队母舰的位置标识、各编队武直的状态参数以及红外卫星实时回传的无名岛热成像。
岛上几个还在运转的发电机组在画面上呈现出暖黄色的光斑。
比勒转过身来,目光扫过舱内留守的各国安全代表。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白天会议时低沉了些许,沉得像一颗石子落在深水里:
“各位,还有十分钟。请对自己国家的特战队进行再次确认。
零点整,高频电磁干扰与石墨炸弹同步进行。
零点零二分,各国武装直升机编队开始轰炸。
零点十分,各国先锋队登岛。”
他停顿了一瞬,目光刻意地在M国和F国代表脸上分别停了两三秒,又继续道:
“我再次强调,M国与华夏国的卫星将对全过程实施实时监控,并在行动结束后将全部影像资料提交国际刑警总部备案。
哪个国家没有按时登岛,哪个国家的特战队在登岛时间上出现迟延。
将对本次行动的延误负全部责任,并接受总部纪律委员会的调查。”
最后那句话像一块铁砧落在舱板上,咣当一声砸实了。
M国代表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目光没有与任何人交接。
F国代表则低头翻着面前那本已经翻了无数遍的行动手册,拇指反复摩挲着封面边缘。
各国代表陆续站起身来,各自走向舱壁旁相对独立的通讯区域。
加密电话的按键声此起彼伏,各国语言压着嗓子在船舱不同角落响起来,像一场没有指挥的交响乐。
肖兰兰坐在华夏国席位前,端起那杯李恩秀泡的“鸭屎香”又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半凉,但兰花香还在。
她放下白瓷杯,拿起那部黑色加密卫星电话,拇指在拨号键上按了一下,屏幕亮起,显示正在接通李见兵的加密频道。
响了两声,对面接起来。
李见兵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里有直升机引擎低沉的待命轰鸣,但他的话一个字一个字都清晰可辨:“肖处。”
“李队,”肖兰兰的声音不高,但字字稳当?
“计划不变,零点零二分开始轰炸,十分钟后准时登岛。
石墨炸弹之后,岛上电子通讯会被彻底切断,你们落地后只能靠短距红外对讲机联络,超过五百米就是盲区。”
“明白,”李见兵在那边应了一声,背景里似乎有人喊了一声“狼头,重狙擦好了”。
然后是李见兵偏头“嗯”了一声又转回来的细微气息变化。
肖兰兰把听筒换到另一只耳朵旁边,继续说:
“注意安全。总部那边有消息说,岛上可能不止一个地下入口。
蛇神供述的内容只涉及主实验室通道,但根据卫星热成像显示,岛体东南侧和西北侧各有一处地下结构的排风系统在运转,那两头可能还有辅助入口。
你们落地之后先别急着突进,先确认敌人主力分布,再选择突破口。”
“收到。肖处,你那边也注意。”李见兵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临战前惯有的冷静。
“指挥部里那些代表要是闹起来,你也不用惯着他们。
我们雪狼的规矩向来是:战场上谁强谁说了算。”
肖兰兰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但确实存在:
“你们好好回来就行。祝凯旋。”
“放心。”
电话挂断。肖兰兰把加密电话放回桌面上,手指在白色瓷杯边缘轻轻摩挲了一圈。
CX国安全代表从通讯区域走回来,在她旁边坐下,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兰姐,阿兵哥那边……稳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