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卯时初。”芳信坐在床边,“怎么醒这么早,难道认床睡不习惯?我还特地把床让给你睡,自己睡了榻。”
孟惜和局促地拉了拉身上盖着的被子。
昨晚她是打算夜深就悄悄回去的,可两只小狗很亲她,离了她就可怜地昂昂叫。芳信又像个土匪,把她劫到这里,还说什么早上回去也行。
她一时冲动,觉得也不差在外面留宿,就在这里睡下了。尽管什么也没发生,可现在面对一个发髻散乱衣襟敞开的芳信,还是觉得有些不大自在。
“你也醒这么早?”她掩饰地摸了一下床边的两只小狗。
“你是在问小狗,还是在问我?”芳信靠着床架子说。
孟惜和只好看他:“问你。”
“唉。”芳信笑道,“做了个不愉快的梦,醒了就睡不着了。”
“我还以为只有心里有事的人才会做梦惊醒,原来你也会?”孟惜和道。
“我心里自然也有事。”芳信抱着胳膊,“譬如,你什么时候才肯和林渊和离。”
又来了。
“这件事,我们不是说好了不急的吗?林渊他……”
“林渊不是一道你跨不过的坎,不要过于在意他。”芳信凑近她,“惜和,你究竟是在担忧林渊和颖王会做什么,还是在害怕依赖我?”
“……”
看见她眼里的紧张,芳信又后退一些。
床边花瓶里插着一束花,他摘下一片花瓣:“你看,你就像这一片花瓣,它从枝头掉了下来。如果这时候有一阵风——”
芳信挥了挥袖子,鼓起的风把花瓣吹起来。
“她就能借着风势回到枝头,你就当我是这一阵风。”
他不愿她像梦中那样,零落成泥碾作尘。
如果能重来一次,人生便会一帆风顺吗?
为了避开一个糟糕的结局,而走上另一条路,那条路上就不会再有荆棘?
当然不。
不走到人生的尽头回望,人永远不知道那个当下做出的选择是好是坏。
前生的经历让孟惜和意识到林渊是一条不归路,她已经错了一次,于是再次遇到这样的选择时,她变得更加警惕,疑神疑鬼。
她不仅是不相信芳信,她连自己也不敢相信了。
尤其是在她被芳信的那些话打动的时候,她的内心总有死去的一部分在心底对她发出诘问:“这次你有没有考虑周全?是否还要相信一个男人的承诺?”
于是她在这种时候,总会悚然一惊,无法遏制的慌张就刺破和谐的表面,如地下黑泉汨汨涌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