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楼本身就带了熟菜来的,炖得酥烂的蹄髈、卤得喷香的烧鸡、烧鹅都是现成的,务必帮豆腐娘子招待好钦差等人。
虽然天色未黑,草棚子探出去的杆子上也挂了几盏灯笼,里面都是儿臂粗的蜡烛。
有裴长青和沈宁接待钦差,高里正也不上前出风头,领着裴大伯几个在家里帮忙。
他把自家结实的桌椅都抬过来,晚上和明儿午饭肯定都得在这边儿吃酒席。
他还让陶氏把家里备的红布拿出来,让谭秀领着针线组的巧手妇女、小子们赶紧扎大红花,把沈宁家装扮得跟结婚一样。
红布他是常备的,用完即买,遇到喜事立刻拿出来热闹。
谭秀是坐车跟着陈老爷等人一起来的,陈玉箫和陈琦自然也来了。
都在帮忙张灯结彩。
见钦差队伍一到村附近,锣鼓班子就敲打起来。
锣鼓班子是童大舅攒的。
陶族长、童大舅以及周边几个村子的里正都带人来了,不说钦差到了,就是知县大人来他们做里正的也想露个脸。
也都不空手,虽然没有县里老板以及镇上大户们的家底,也是要表示一下的。
陶族长自然是送大鹅、鸭子,其他有拉柴火来的,有送牲口精饲料豆饼高粱来的,也有送菜蔬和村里自己侍弄的瓜果的。
一时间沈宁家院子里、东院儿各种食材堆成小山。
众人进了院子。
卫先生和严主事一路上听谢恒和宫嬷嬷讲过不少裴家的事,对裴家朴素的农家小院儿也早有准备。
如今意见,名不虚传,果然简朴。
卫先生打量这被粮食和各种菜蔬堆得有点满的农家小院儿,又想作画,回头献给陛下。
若天下百姓如此,必然人人安居乐业。
裴长青:“卫先生,一路长途跋涉,先稍作歇息,喝杯粗茶解解渴。”
曾知县也已经赶上来,他都安排停当,只是没想到豆腐村村民动作如此快,食摊儿搭起来,大红花扎起来,吹打班子都热闹起来,他都忍不住心生羡慕。
谁人能指挥百姓如臂使指?
看那些百姓兴高采烈的样子,分明是自愿的。
这自然不是里正的功劳,毕竟没有裴二郎夫妻的时候里正也只是一个里正。
所以这都是裴二郎夫妻的本事。
一介草民,居然能被邻里爱戴至此。
实在是……让人惊讶且羡慕。
沈宁家不算宽敞,高里正已经带人把饭橱、案桌、水缸抬出去,又把自家两张黑漆八仙桌摆在一起,再放上一圈配套的靠背椅。
即便这里不宽敞,钦差们也没想过要去别地儿,就奔着这里来的。
卫先生精神亢奋,不累,却渴,从善如流进堂屋落主座。
严主事左边下手坐,然后曾知县、许知县再坐。
顾千里和宫嬷嬷不把自己当客人。
尤其宫嬷嬷,一路上瞅着严肃冷漠,对那些宫女太监更没笑模样,见着裴母却跟见了亲姊妹般。
不用沈宁介绍,宫嬷嬷就把裴父裴母向钦差介绍了。
顾千里则带着韩方去安顿一下随行的宫女、太监,让高里正给他们安排吃食。
屋里裴母和谭秀早就泡了茶,还有熬好的银耳汤。
卫先生先喝了一碗茶,又喝了一小碗银耳羹,解渴又垫了肚子便说要见俩孩子。
沈宁转身问守在门口的二蛋几个:“阿年和阿恒呢?”
二蛋小声道:“阿年说人多忒乱,他和小公子去僻静地方看书了。”
沈宁笑道:“这会儿又把自己当孩子了,快去给他们喊回来。”
她和裴长青把种玉米瓜子、研究白糖的重担交给阿年,阿年完成得很好,自然会引起朝廷重视。
钦差也是冲着他来的呢。
阿年聪慧又勤奋好学,再有名声,以后科举、仕途之路就会顺当很多。
沈宁和裴长青志不在做官,可小鹤年有那样的志向,做父母的自然是要托举的。
她又请唐钜去迎迎珍珠和阿鹏,即便在宋家有点小事儿,也该回来了。
她原本以为他们走小路呢。
很快小鹤年和谢恒一起回来,院子里已经挂满了灯笼,屋里更是挂了好几盏蜡烛灯笼,照得屋子犹如白昼。
不只是小鹤年感慨,谢恒心中都感叹,沈姨家从来舍不得这样点灯的。
俩孩子一进屋,卫先生和严主事立刻把视线落在小鹤年身上。
一个普通农家的小子,小小年纪就知道跟着大伯读书识字,还能给亲爹启蒙,还能办个乡村学堂领着满村孩子学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