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剑尖直指他咽喉。
容恂满眼不甘,顺着冷剑朝上望去。
只见容惟一身明黄太子服制,眸中冷然涌着恨意,“他对你们母子还不够好吗?!你是不是不知道,当初我兄长容怡是怎么死的?”
容恂狰狞地笑了起来,往日温润的样子不复。
“你兄长心术不正,小小年纪便要害我母妃腹中胎儿,父皇不过小惩大戒,是他自己身子骨撑不住,父皇还补偿你们母子,你一出生便把你封作了太子。容惟,你的太子之位,可是踩着你兄长的尸。首得来的。”
提起容怡,那直指着容恂的剑尖不可抑制的稍稍打颤,“我兄长当真是自己撑不住么?需要我再传召当初为我兄长医病的太医前来吗?再者,我母后为何生嘉乐时难产,后再难有孕?容恂,这些年来,圣上偏宠的,究竟是你们母子,还是我同母后,你心中不清楚吗?”
容恂面色灰败,神情似哭似笑的难以辨明,“那又如何,到最后,父皇还不是选择你?”
容惟冷笑一声,“你自己棋差一招。”
兄弟交锋间的话语俱数化做锋利冷剑,扎入老迈的皇帝心中。
他缓缓站起,身形不稳,险些就要从龙椅上栽下去,“都别说了!”
说着口中咳嗽几声,苍老的皇帝忙以巾帕捂口,望见其上的一抹鲜红也已是习以为常,神色平静地收入袖中。
“传朕旨意,三皇子容恂蔑伦悖理,罔顾国法,私下勾结节度使,染指盐铁。即日起发配边疆,今生今世不得踏出一步。太子容惟,护驾有功,特赐监国权。”
容恂闻言,再也忍不住大笑了起来,笑声凄厉讽刺。
而上首的皇帝似是强撑着一口气下的旨,说完后便身形一歪,从龙椅上跌了下来。
殿中顷刻忙做一团,“陛下!”-
外头的风雨打得雕花窗簌簌作响,容惟的私宅干净整洁,房中燃着的烛火将女娘的身影映在窗纸之上。
只见那纤瘦的身影在房中来回踱步。
自从到了这个宅子后,她心口就莫名跳得飞速,浑身血液都急躁起来,激得她难以平静。
她忍不住朝外道:“长云,还没有消息吗?”
门外长云的声音传了进来,“还没有。”
贺之盈握了握手中的锦帕,前世与今生时局大有不同,前世她死时容恂都未似今世这般,被逼入绝境,只得负隅顽抗,也不知容惟可否能够顺利应对。
此时,灯花跳了一跳,门外响起马蹄之声。
贺之盈猛然朝门外奔去,正好见到容惟撑着伞御马而来。
他手中握着的那伞不大,外头狂风骤雨,他身上的明黄服制都被淋湿了大半,留下颜色深深的洇痕,就连他的乌发也是半湿,显然是着急赶路而来。
只见马上那人迅速翻身下马,走到屋檐下时将伞往身侧不管不顾地一丢,张臂就是将她紧紧纳入怀中。
凉意袭来,贺之盈蓦然触到一阵雨水的冰凉,忍不住颤了一颤。
她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有些不对劲,按理说他既然平安出宫,自然是将容恂制住了才是。
但他此刻却全无大事了结的喜悦或是激动,甚至带着几分……脆弱?
贺之盈安抚地环住他的腰。
房中只余二人浅浅的呼吸声,以及窗外的淅沥雨声。
他清冽的嗓音中带着几分嘶哑,将头靠在她颈侧,轻声问她:“你会永远陪着我吗?”
贺之盈一怔,他素来孤傲,当初她坚持着不肯嫁他时,他就算流露几分难过,也不会像此刻这般脆弱。
一向聪慧的女娘已猜到了几分,从他怀中挣脱出来。
容惟面色失了往日的桀骜,少见地露出几分哀婉,见她松开他,眸中更是灰暗。
贺之盈心头酸涩,用手臂将他拉了下来,红唇猝然贴上了他冰凉的薄唇。
一触即分。
贺之盈勾起唇角,如琉璃珠般的眸子流光溢彩,她笑得明媚璀璨。
“我会一直陪着兰衡哥哥。”
第67章第67章
五月二十八,贺之盈生辰这日,贺岚为她办了一场生辰宴,邀了不少女娘郎君。
众人皆知这贺娘子不日后将成为太子妃,也都赏脸前来。
秦月归也不例外,但在生辰宴上,却有意无意地避着贺之盈,与她总隔着一段距离。
贺之盈将她的躲避之举尽收眼中,那日郑吟商给她下药,秦月归作为郑吟商的好友,明显是知道一些的。
那件事之后,郑家便对外声称郑吟商染了病,将她送回老家养病了。
宫变之后,菡妃落下个教子无方的罪名而被幽禁,而宋元熙因揭发贩卖私盐一案有功,被任命为江南道巡盐御史,下月便要去赴任了。
至于纪明毓,也因与三皇子勾结被发配岭南了。纪家得知消息后将此事对体弱的纪明矜瞒了下来。
想起纪明矜的病,贺之盈心中轻叹。容恂手下确实有一神医,“心眠”便是他寻到散落的残方复刻的,但早已在半年前过身。
想来前世派去济江的“神医”也不过是引导纪明毓上钩的鱼饵罢了。
纪明毓自小便品性率直,唯一的软肋便是妹妹纪明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