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目光在二人间逡巡。
容恂温声解释:“方才我的马突然受惊了,差点撞了这位娘子。我心中过意不去,正想赔礼,但这位娘子好心,只说既未受伤,不必多礼,”说着叹了口气,“实在让在下心生愧疚。”
贺之盈暗自咬牙,当初她就是被容恂的温和有礼给骗了,重来一世,他还是这般会演,若是她不知晓其中内情,怕也是会觉得他是多么谦恭仁厚一人。
谢雨萝闻言忙帮着解围,劝道:“贺娘子,三表兄为人最是敦厚了,若你今日不肯接受他的赔礼,他怕是今夜都睡不安生了。”
说罢,谢雨萝也未注意一旁的女娘神色中的排斥,恍然道:“哦对,你们还不认识吧。贺娘子,这是我三表兄,也就是三殿下。三表兄,这是从济江来京探亲的贺娘子,是礼部侍郎夫人的侄女。”
既已说到此处,贺之盈骑虎难下,但谢雨萝纯粹出于好意,是担心她同容恂有了龃龉,她对这个善心可爱的小娘子生不出不悦,只将恼怒都怪在故作纯良的容恂身上。
贺之盈不得不同容恂行了一礼,“原是三殿下,我初来乍到,未能认出殿下。”
容恂揖手回礼,“娘子多礼,早前便听说过娘子。”
贺之盈神色一变,这辈子她到京城后根本还未见过容恂,他怎么会听说过她?
莫不是因为容惟在济江的缘故,他已经盯上她了?!
一股阴寒爬上后背,如一条阴冷的蛇缠绕在她身侧,嘶嘶地吐着信子。
见她平静之下暗藏的惊骇,容恂扬起的唇角游过一丝玩味,顿了顿后补充道:“听说嘉乐与娘子相谈甚欢,还留娘子在宫中住了一宿。”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
贺之盈绷着的身体微微松弛下来。
一旁的方声晚闻言好奇道:“对呀,此事我也听闻了,贺娘子,你刚来京城几日,是何时结识的嘉乐?听上去嘉乐好似很喜欢你。”
贺之盈含糊道:“就是宫宴那日碰到了。”
方声晚也未细问,“我们现下要去茶楼坐坐,贺娘子可要一起?”
面前站着的容恂笑得温和,却令贺之盈心惊胆怕,她万万不敢再在这停留,忙推拒道:“我还有些急事,今日恐怕不能同行了,改日定然给你们递帖子。”
方声晚面露遗憾,她还挺喜欢这位江南来的贺娘子,语气惋惜,“好吧。”
同方声晚等人挥别后,贺之盈行色匆匆,脚下生风地离开了。
见她转眼间便消失在视线之外,谢雨萝喃喃:“看来贺娘子还真是有要事在身。”
谢雨萝收回目光,侧首对一旁的容恂道:“三表兄,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却见容恂盯着远处出神,将她的话忽视了。
谢雨萝暗忖,这是在盯着贺娘子?只得再高声唤道:“三表兄?”
这才将容恂唤回神来。
容恂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样子,眉眼带着柔和笑意,忽道:“这贺娘子还挺有意思的。”-
而另一厢的贺之盈恨不得即刻回府,拼命催促着车夫将马御快些。
待回到朱府,便径直往小院里走。
“表姐!表姐!”
鹅卵石路上忽的传来朱暮蝉的声音,但贺之盈却丝毫未觉,直到朱暮蝉行至眼前将她拦住,她这才注意到表妹已经唤了自己多回。
她居住的小院与朱暮蝉的毗邻,朱暮蝉此刻恰巧准备外出,便撞上了刚巧回院的贺之盈。
她观察着贺之盈的神色,疑惑道:“表姐,这是怎么了,怎么一脸失神落魄的?”
贺之盈摇摇头,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扯开话题道:“没事,小蝉,你要出门么?”
朱暮蝉也未多想,只当是贺之盈在想事想得出神,转而接着她的话道:“我正准备出门挑些首饰,过两日小宴用呢。对了,那日表姐你不如与我同去?你刚来京城,正好结交些朋友。”
贺之盈下意识便想拒绝,但念及东宫中虎视眈眈的那位,拒绝的话在嘴边收了回来。
“好。”
朱暮蝉笑眼弯弯,“那表姐,我先走了。”
“表妹慢走。”
挥别了朱暮蝉,贺之盈望着鹅卵石道旁道湖面出神。
望见湖上的莲花,她竟不自觉想起那日幽暗寝殿中,重重帷幔旁。
那人一手握着她的脖颈,一手拽着她的腕子不令她逃脱,眼中幽深地弥漫流转着几丝情意,令她险些就要陷进去。
他低声同她解释并非是看不上她的荷花,而是见她给江皠送荷。
贺之盈想着想着忽地气恼起来,那也不该就那样将她苦苦采的荷花丢了。
不过,他又是为何不喜荷花?她隐约记得,容恂的生母菡妃喜爱荷花,所以皇帝给她赐封号“菡”,莫不是因为这个?
“娘子?”紫锦小声道。
她摇摇头,将脑中的想法都挥出去。
罢了罢了,他如何又与她何干,索性等她与旁人定了亲,日后便再无交集。
在湖边伫立片刻的女娘不再去看那绽放芙蕖一眼,提步往前走去-
京城不如济江多雨,已是艳阳高照数日,但忽的在今日下起雨来。
但小宴帖子已发,也不便因雨之故便取消,只是将原本设在室外的小宴改为了听雨品曲的“赏雨宴”,不过此举反倒引起了一众贵女郎君的新奇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