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闷小姐又郁闷了。如果说,世界上的沉默分两种:一种是礼貌,一种是负重。在cra眼里,榆暮显然属于后一种。在男人走后,榆暮脸上又显出那种熟悉的疲惫感。并不是什么稀罕事。每次她要是想带榆暮认识朋友,或是硬拉着带她去什么社交场合,榆暮大多会拒绝。极小数情况下,她要是失恋、或是心情糟糕把自己喝成一滩烂泥时,榆暮也会顺着她,陪她。往往就是站在她身边,比平时更安静。每每结束,cra都能看见与此刻一样。安静的,走到她身边的女孩脸上浮现出的疲惫。这种疲惫又不像是累的。cra自己也说不上来。这次倒好,还没结束,她的郁闷小姐就这样了。都怪noah这死小孩。人一生中有很多种掩盖谎言的方式,最温和的那种,是沉默。在榆暮眼里。——“你——”“是不是见过。”几分钟前,当男人低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时,榆暮感觉到的,是自己血液里那点不该存在的躁意。他离她很近。浓烈的烟味与淡淡的香水味混杂在一起。榆暮再一次选择了沉默。对方的目光继续停留了一瞬。榆暮明白那一瞬的目光不过是出于好奇,也出于一种并不郑重其事的兴致。这种人都这样。那一瞬目光很快就会过去——“算了。”男人最终轻轻吐出两个字,便收回目光。转身离开。“好了好了,不至于。”cra拉过榆暮的手,把她往边上拉了点。cra有点无奈:“虽然noah这死小孩喜欢恶作剧,但他圈子广是真的,跟我认识的那些酒友可不一样。”“暮暮你就别理他那点乱七八糟的心思,刚那段就当没发生过。”“走,我带你进去,邵家那两个都在。”榆暮没应声。cra看着榆暮,挑了挑眉。“一个场合见俩,挺难的,暮暮,你不是想回国以后也自己做事?今天这场子,刷个脸也不亏。”“你知道我不是非要你跟谁搞熟。”cra语调一顿,“但不论你准备是毕业后先留在纽约做几年事儿,还是回国,真的,像这年纪念书,就已经是话事人的人,见见没什么坏事的。”“何况这俩人还都在纽约念书。”榆暮看着眼前试图劝解她的cra。她算是明白对方为什么非得执着带她来这个局了。cra朝noah那瞥了眼,顺手提了个实情:“我上次和noah通电话的时候跟他说我会带个新朋友过来,他还问你什么来头。”“我就提了之前你救我一命那事。”“这小孩立马就起了兴趣,问东问西的。”“他一定要我带你来。”“不然还真碰不上邵家这两位。”cra的眼神重又回到榆暮身上,“这俩人常年不露面,碰一回算一回。”“cra姐,榆暮姐姐,你们到底打不打算进去呀?”套间门口,noah已经等得有点不耐,歪了歪头,眯着眼笑问话。cra对他一摆手,“你别吵。”回头看榆暮,一脸认真,“我可没这种人脉,暮暮,过了这村真没这店了。”榆暮:“”她不想扫cra的兴。到底,榆暮还是跟着cra进去了。榆暮走得很慢,故意落在最后。她听见笑眯眯noah一边开门一边说:“琮年哥,我带cra姐和她朋友进来了。”也听见前方套间内室内传来的细微声响。——门应声而开。那之后是一道低而冷漠的男声,隔着两个人。——“带谁?”冷声落下的那一刻,榆暮呼吸绷紧,几乎要窒息。后颈极快地起了一层极浅的薄汗。榆暮认得出那声音。模糊的。熟悉的。淡薄,天生的冷淡。在cra即将要迈步的那一刹,榆暮猛地拉住她的手。榆暮深吸口气,逼迫自己镇定:“cra,跟以前参加派对一样,通宵再走?”cra转头,本能回答:“啊?不、不啊。”“玩到什么时候?”cra眨眨眼,不明所以:“大概——”“我不舒服。”话还没说完,榆暮直接打断。cra:“不舒服?怎么——”“我头有点晕。”榆暮说。cra还没反应过来。榆暮低声说:“抱歉,我真的不舒服,我会在车场那等你。”cra愣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榆暮已经转身。……榆暮逃跑了。身后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追着她:“……暮暮?”“你怎么——”榆暮一次也没有回头。她从没想过。今晚会再听见那个声音。时隔五年。夜风扑面而来,冷意直直灌入喉咙。榆暮一口气跑出了别墅。空气在胸口翻滚,呼吸烧得她整个人发烫。心口急促起伏,整颗心都仿佛撞在肋骨上。榆暮缓了缓呼吸,想让自己冷静。抬眼望去。眼前的露天停车场灯火明亮,跑车一排排停在铺着砾石的广场。榆暮只想找个地逃。可就在广场中央,所有跑车之间,他就那样站着。——程执。少年靠在一辆黑色跑车旁,姿态散漫,长腿微微弯起,指间夹着的烟火光忽明忽暗。烟雾自唇间吐出,夜风一卷,散成乳白色的雾。他已经换过衣服,袖口随意挽起,腕骨与青筋在光影下凸显,透着凌厉的线条。从一开始,他就在这里等她。榆暮停下脚步。心口那股寒意猛地窜上来。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另一侧绕。榆暮的第一反应就是转身再跑。……没跑几步,手腕骤然一紧。她被扯回来,后背撞上车身。冰冷的金属压在背脊,凉意从脊骨直直灌下去。眼前,是程执。“还想跑?”少年的眉眼在灯光下下显出野痞的锋利,目光沉沉压下,把她整个人牢牢钉住。榆暮呼吸一窒。“榆暮。”他咬着她的名字。“你想装不认识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