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栖筠:“不过,这多半是花影重?东家搞的噱头,不管有没?有谢夭,路人手里?那匹红绡送给谁,总之得名得利的都?是花影重?。”
恢复之后,苍梧城许久没?有这样热闹过了。数不清的路人和摊贩把路都?堵了大?半,喧闹吵嚷,精心装扮的小娘子?们结伴而行,引起阵阵呼哨。这倾城而动的盛况几乎赶上大?劫之前?的年节了。前?不久的澹月讲会虽然也热闹,但远远比不过今天。
陈荦听到陆栖筠轻叹一声,“美?人之美?,竟至于此……”
她将将松下去?的心里?又揪了起来,什么意思??仔细一想,陆栖筠是在说谢夭。一个谢夭,就能让苍梧城热闹起来,腾起无限的生机。
陶成也感叹:“是啊,大?帅和黄弼大?人要重?建苍梧城。看今日?这盛况,一个谢夭,比府衙几十属官和两万紫川军都?管用!”
三人牵着马在人群中慢行,陈荦向左右问道:“你们亲眼看过谢夭吗?就是隔很近很近的距离,看她的脸。”她看过,那种罕见的妩媚连女子?都?难以抵抗。
陶成大?声回:“没?!听说她的眼睛会勾人魂魄的!”
陆栖筠许久没?答话,陈荦一偏头,发现他正看向自?己。两人视线相触,瞬间又迅速转开了。陈荦刚平静下去?的心跳有陡然加速跳起来,太?奇怪了!从来没?有过这样……
陈荦惴惴不安地牵紧了马缰,再也不敢主动和陆栖筠多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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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荦回到申椒馆,清嘉欢欢喜喜地打开一个匣子?给她看。是一匣女子?用的妆具。有胭脂、唇脂、铅粉、眉黛,甚至还有亮闪闪的金箔和花钿。
陈荦惊喜:“哪里?来的?”
清嘉有些脸红:“我在那疏影轩门口卖绣品,掌柜的便宜卖给我了……楚楚,这些,我可以要的吧?”
城中百业恢复之后,申椒馆没?有再开门。陈荦每日?在府衙忙于政务。清嘉和几位姨娘闲暇时候制了些绣品拿到街上去?卖。
有清嘉在的地方,不论什么绣品都?会受欢迎,尤其是男人的欢迎。清嘉的美?貌自?年少时便是人群中的利器。只要清嘉高兴就好?。陈荦打趣她:“那掌柜的年纪那么大?了,你该离他远些。”
清嘉欣喜地拉陈荦坐下,“楚楚,明?日?我给你画一个桃花妆吧!你还记得吗?有一年仲秋,节帅府大?宴,我给你画过。”那是在郭岳倒下的那一年。
陈荦偏过脸,在铜镜里?细看左颊处的疤。时过境迁,这疤已经比当初浅了许多,她可以不必费心去?遮掩了。
“清嘉,我许久没?有施粉了。”
“楚楚,你有一点点怀念从前?在节帅府的日?子?吗?”
陈荦不解:“嗯?”
“你现在跟那时像是两个人,楚楚,你不知?道吧,在我心里?,浓妆的你更美?些。既
有了这些妆具,明?日?我便帮你画!可好??”
清嘉无心的一句话,倒让陈荦怔愣了。她先想到蔺九,又想到陆栖筠,想到郭岳,随即勒令自?己把乱七八糟的念头全挥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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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九议事的中军处如今被陆栖筠起名为浩然堂。黄弼等一众属官入城后,城中修缮、招抚流民、春耕秋收的事蔺九都?不专权,都?分?给这些人各管一处。蔺九也不踏入过去?的节帅府,要和众人议事时都?选在浩然堂。在外人看来,他这个巡城使当得十分?称职。只有陆栖筠和陈荦深知?,蔺九真正的后方在紫川和沧崖。紫川和沧崖的一切他从来紧紧拽在手里?,只有极为亲近和信任之人方能窥见他的专制。
那日?议事。陈荦出现在浩然堂的时候,几位过去?常年在节帅府的属官都?愣住了。陈荦艳妆华服,缓缓走入座间的样子?,像极了过去?郭岳还在之时。这些年了,她竟又有了过去?的样子?。只是,她身侧那个人,如今换成了蔺九。
有人想到这里?,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苍梧城四时流转,时移世易,陈荦却?好?像是这座城中常开不败的一树花。
那晚,蔺九又一次暴露出他登徒子?的那一面。找个借口把陈荦叫到起居的红枫小院,不许她离开,缠着她一遍又一遍地要,凶残得毫无道理。
美?色之美?,竟至于此。陈荦快要受不住的时候就明?白了。蔺九并非不近美?色,此人跟城中那些对花影重?趋之若鹜的男人其实没?有半分?不同的。就是不知?陈荦不在身边的那些年,他又是如何排遣的?
明?白了这一点。从那以后,陈荦恢复了从前?的习惯。从不素面,但凡出现在人前?,必是艳妆。不知?怎么的,过了一阵子?,陈荦脸上的桃花妆渐渐在苍梧城中流行开来。陈荦画桃花是为了遮住疤,城中模仿她的姑娘妇人们却?纯然是为了好?看。
夏日?炎炎,那些姑娘们竟也不嫌热。
晚间,陈荦和蔺九坐在灯下批阅案牍,陶成一边点起驱蚊的艾草一边忍不住闲聊道:“这几日?,街上有不少女子?学着娘子?将脸颊画上桃花!走完一条街能看到两三个呢!”
陶成被蔺九赶了出去?。陈荦看看蔺九,他那眼神明?明?白白告诉她,她今晚也不能回申椒馆去?,必然是要被留下的。
快要深夜时,院外有人低声禀报:“大?帅,豹骑有事求见。”
得到允许的豹骑进了屋,看到有陈荦在,一时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