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观宁愿简繁之用哭泣代替话语,而不是像现在这般为要些回应而濒临崩溃。
“需要的定义是什麽呢?”
“我不知晓。”
宫观终于能把压在身上的简繁之推开,侧身相视。
“繁之,你想要什麽?”
简繁之闭上眼不愿对上那双淡漠微弯的碧眸。
“我不知道。”
难道,我奢求你爱我麽,同我一样?
“我现在是因为你才活着的。”
宫观自己都知晓这话有歧义,但见到简繁之掀起的眼睫,觉得这样说也没什麽。
“师父想活下去吗?还是想我离开自己追寻那书生而去?”
宫观不明他为何又提到简化霖,红唇微张却被打断。
“你不要这样,我这般尽力死而复生…你不要离开我…是因为你…为了你…我才……”
宫观手上青筋乍起捂住简繁之下半张脸。
“我从没说过我想死,而你也记住,没有任何人离开了谁不能活,你可以为一个人而活着,但你不能为一个人而死去。”
“就算是无情道上的你,难道爱了一个人便要为之生为之死吗?”
简繁之看见宫观愠怒的眉眼,微微怔愣。
“我不明白你在想什麽,你总是跟我拐弯抹角,我死了怎样我活着怎样?我始终在这里啊?也会在你的回忆里,就算你依靠着你的回忆,你也要走下去,天底下失去师父的徒弟遍地都是,你看看你这副模样,疯狂丶执迷丶不悟,既没有无情道人的模样,也有失蓬莱首徒的风骨。”
“你问问你自己,你是否除了你的师尊什麽也不在乎,不在乎蓬莱,不在乎斩缘剑,不在乎你的师门同窗,不在乎那些仰望着你的凡人?如果你说是,那我无一言可置。”
简繁之抖如糠筛,如坠冰窟。
他不知道。
如果真的是呢?
失望之色染上宫观蛾眉,他喝道:“回答!”
简繁之抓住宫观衣襟,把头压得很低,很低:“我没有灵力了,跟个凡人一样,甚至连无情剑也用不好,不仅做不好您期望的首徒,还要眼睁睁看着您浑身透明失散在凡尘境…我只要一想到……就什麽也做不了。”
原来,他是在想这些。
宫观反而冷静下来,觉得方才有些失态。
死这件事,是什麽时候于他而言并不重要了呢?
他轻轻抚摩简繁之的头,告诉他这没什麽:“灵力没了重修便是,无情剑用不好重练便是,就算你是一个凡人,照着自己的活法活着,同仙人有何异?如果你说你害怕我仙逝,繁之,仙总有一刻会陨落的,你不能永远像现在这样勉强留住我。如果我在你怀中变得透明,你该庆幸,如同你梦中呓语那般,也算我们生生世世不相离。我也会感谢我唯一的徒弟为我送终了。”
简繁之从没想过会听见这番话,也因此窥清了自己龌龊的内心。
蜉蝣竟奢望明月,夏虫竟渴求冬雪。
宫观指尖揩过简繁之唯一一滴泪,帮他按揉太阳穴,识海登时翻涛覆浪。
“所以你害怕什麽呢?船到桥头自然直,我们走一步看一步,前人步伐瞻前顾後谨小慎微不合适的话,那你亲自去走,走出一条路来。”
简繁之终于说出了口:“这样我便失去了您唯一爱我的理由。”
您爱我是因为需要我。
可是我现在是一个没有用的徒弟了。
既没有灵力为您续命,也不能再以这幅躯体安放你的故人。
“我还可以吻你吗。”
宫观静默许久,宛如等待大雪停息一般,缓缓地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