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长姬带着一名侍女,缓步穿行在东园的曲径之间。
春日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将那一身鹅黄色的襦裙映得愈鲜亮。
她步履轻盈,仪态万方,一张精致的脸庞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皇家贵女,风华绝代”。
一路上,不时有文士与她相遇。
有人远远望见,便挪不开眼,愣在原地,半晌才想起施礼;
有人鼓足勇气上前搭讪,结结巴巴,语无伦次,被她三言两语便打了;
有人自恃才高,凑上来卖弄诗文,被她轻描淡写地点评几句,便灰溜溜地走了;
还有人根本不敢直视,低着头匆匆而过,仿佛多看一眼都是亵渎。
朱长姬对这些人,一概和颜悦色,应付自如。
每一个上前搭话的人,她都记得——不是记住他们的脸,而是记住他们背后的信息。
这是谁家的子弟,哪科的举人,师从何人,擅长什么,有何弱点……
燕山卫这些年不遗余力地收集情报,这些举子的资料,她早已烂熟于心。
京师两年,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知道赏花游玩的郡主。
她在这里,有任务。
打走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举子,朱长姬沿着小径继续前行,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她抬头望向远处的天空,春日的阳光明媚而温暖,却照不进她心里。
削藩。
这两个字,如同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头。
自建文帝登基以来,便施以仁政,重用文人,一心想要建立一个“仁德彰明、礼乐和鸣、上下有序、和谐安宁”的太平盛世。
听起来很美。
可这世道,岂是他想怎样就怎样的?
前些年国库空虚,他涸泽而渔,横征暴敛,虽然勉强充盈了国库,却也埋下了无数祸端。
如今国库有了钱,他便觉得时机成熟,有兵有钱,可以开始削藩了。
他要完成他的一统大业。
而当其冲的,便是燕王。
她的祖父。
朱长姬攥紧了袖中的手,指节微微白。
祖父镇守北境,常年对抗北沅,浴血奋战,保家卫国。
若他被削藩,北境谁来守?
那些虎视眈眈的北沅铁骑,谁来挡?
建文帝的脑子,真的是被那些文人给洗傻了。
什么太平盛世?
如今这天下,内有隐忧,外有强敌,哪里来的太平?
可她又能做什么?
她只是一个郡主,一个在太皇太后跟前“尽孝”的孙女。
这两年里,她尽心侍奉太皇太后,不敢有丝毫懈怠;她暗中结交朝臣,不动声色地施加影响。
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一个目的——打消或拖延建文帝的削藩意图。
可如今看来……
她深吸一口气,望向远处的目光变得深远。
削藩,势在必行。
建文帝的决心,比她想象的更加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