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先动裴延休,再动三大家族。
没想到,一晚上的时间将在苏州所有的工作全部搞定。
现在,摆在冯仁面前有两个选择。
一个是做人,做得干脆利落,一劳永逸。
另一个是将这些人都交给苏无名,但太麻烦。
在另一边。
苏无名也犯了难。
因为圣人的圣旨到了。
等宣旨的人读完圣旨,苏无名一脸吃了屎的表情,心道
先生来了……可就先生的脚程,八成事儿都办完了。
卢凌风问“这……冯侍中来了?”
苏无名说“来了,而且八成早倒了。”
“那咱们就这么干等着?
先生一个人来的,身边连个帮手都没有。
陆家有私兵二百,虞家有一千多号被煽动的百姓,陶家在烧东西准备跑路。
先生再大能耐,也是一个人。”
苏无名放下茶碗,忽然笑了“卢凌风,天下能够让先生吃瘪的人……除了太宗圣人外,没谁了。”
“我不是怕先生吃亏。”卢凌风在圆凳上坐下。
“我是觉得,先生这把年纪了,本该在长安享清福。结果……
还得大半夜翻城墙、扮乞丐、跑死马,跑到江南来替咱们收拾烂摊子。
我这心里头,不痛快。”
“你不痛快也没用。”苏无名把鱼鳞册合上,“先生来江南,不是为了替咱们收拾烂摊子。
先生来江南,是因为江南这潭水里藏着的东西,比咱们预想的要深得多。
虞景明死了,死得不明不白。
陆象先聚众烧告示,背后有人递消息比政事堂的公文还快。
陶谦益在书房里烧了一整夜的东西,烧的是什么?
这三件事,没有一件是咱们在明面上能查清楚的。”
话音刚落,馆驿的门被人敲响了。
不是叩门,是拍门,拍得又急又重。
卢凌风拔出横刀走到门后,压低声音问“谁?”
“卢将军。”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嗓音,带着苏州本地口音,“常青先生让我来送东西。”
卢凌风与苏无名对视一眼。
常青,这个名字他们没听过。
卢凌风开了门。
周兴闪身进来,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短褐,袖口沾着几块湿泥,像是刚从码头那边过来的。
他手里提着一只沉甸甸的麻布包袱,进门先把包袱搁在案上,然后朝苏无名抱拳行了一礼。
“苏尚书,卢将军。常青先生让我把这几样东西送来,说二位看了就明白了。”
苏无名解开包袱。
包袱里是三样东西。
一本账册,一份供状,一封信。
账册的封皮上写着“苏州海商行暗账”七个字,翻开来看。
里头密密麻麻记着陆虞陶三家通过海商行往外运银子的全部记录。
每一笔都标注了日期、数目、经手人、海外下家。
供状是裴延休亲笔写的,从三年前拿封港令逼沈家改股权开始,到每年从海商行分走的红利数目。
到替三家往海外转运货物的全部流程,写了整整十二页,末尾按着鲜红的指印。
苏无名把供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手指微微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