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敬宗闻言,如蒙大赦,流放虽苦,总比掉脑袋强,连忙叩“臣……谢陛下不杀之恩!谢陛下隆恩!”
他也被侍卫带了下去,等待流放。
满朝文武,有人欣喜,有人骇然,有人兔死狐悲,更有人心中开始重新权衡站队。
李治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臣子,缓缓起身,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众卿当以此二人为戒!
恪尽职守,忠君体国,方是臣子本分!
若再有结党营私、祸乱朝纲者,朕,绝不姑息!”
“臣等谨遵陛下教诲!”百官齐声应道,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退朝之后,李治并未感到多少轻松,反而觉得心头沉甸甸的。
他回到紫宸殿偏殿,挥退了左右,独自一人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积雪覆盖的宫檐。
“小李子。”
“奴才在。”
“冯相……怎么样了?”李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回陛下,孙神医今早传出消息,冯相已醒,性命无碍,但需长期静养,再受不得刺激了。”
李治长长吁出一口气,心头巨石稍落。
“备辇,朕再去看看先生。”
“陛下,孙神医说……”
“朕知道!”李治打断他,“朕就在外面看看,不进去打扰。”
——
长宁侯府,气氛依旧凝重。
冯仁靠在榻上,眼神却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只是那清明之下,是深可见底的疲惫与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郁。
新城公主和落雁守在一旁,寸步不离,仿佛生怕一眨眼,他就会消失。
孙思邈刚给他施完针,灌下药,正板着脸收拾药箱。
“小子,老子警告你,你再敢给老子来这么一出,老子真把你扎成瘫子,说到做到!”
冯仁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胸口,一阵闷咳。
落雁连忙为他抚背,新城公主将温水递到他唇边。
“师父,您老放心,我惜命得很。”冯仁声音虚弱,却带着认真的意味。
孙思邈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提着药箱出去了。
袁天罡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倚着门框,看着冯仁,“杀心平息了?”
冯仁问“陛下是怎么判的?”
袁天罡淡淡道“李义府削职下狱,三司会审,其党羽树倒猢狲散,清算只是时间问题。许敬宗流放岭南,两家财务充公。”
冯仁点了点头,闭上眼,不再说话。
李治的銮驾悄无声息地停在侯府门外。
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那株积满了雪的老梅树下,隔着院落,远远望着那扇亮着灯火的窗户。
他知道,先生需要时间愈合伤口,不仅是身体的,更是心里的。
他站了许久,直到雪花再次飘落,沾湿了他的肩头,才默默转身,登上銮驾。
“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