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晏轻笑着摇摇脑袋,按下心中的思绪万千,转身迈步向师弟师妹的方向走去。
眼下,他要看顾师弟师妹们的安危——涞阳山一带妖兽数量众多,不乏毒性大、攻击隐秘狠辣的妖兽,必须嘱咐师弟师妹们多加小心提防。
明日辅助悟虚真人破阵,也要准备好相应的破阵辅助材料——他也想看看如何破阵,希望能从中得到一些顿悟启发,看能否印证心中以法阵聚灵气修补破损灵基的想法。
总之,姬九斤的回音至少是两日后的事情,眼下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忙,为两日后到来的回信影响现在的事宜,实属不明智。
程晏心里清晰如明镜,但脸上的笑不自觉越来越大,他暗自揣摩姬九斤收到传音符时的情景,为想象中的画面而脚步轻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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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已经升到天的中央,月光透过树枝,倾洒进林间,如白缎如轻纱,缓缓流淌着,为地上的野花野草镀上一层银辉,淹过了地上的一小滩灰烬。
其时空山寂寂,鸟息虫偃,一派清幽安静。
然而,这份清幽很快被一道窸窸声所打破。
就在众人刚才议事的不远处,倏忽间,一抹身影突然浮现于树桠之上,男人足尖一点,便如一片落叶,轻轻落在地上。
行走间,佩戴的玉石首饰发出清脆悦耳的撞击声。
随着步伐的移动,高大挺拔的身形随之出现在月光下,长及腰间如海藻般浓密的黑发轻轻晃动,乌发间偶尔露出的眼眸如暗红宝石一般幽深,从容不迫的气度,漫不经心的脚步,仿佛走在自家花园里一样自在随意,完全看不出是为躲避来人藏在树上而刚刚跳下来的事实。
是的,在众人议事期间,竟然有人一直隐身在离众人不足百米的树上,不仅听完了全程,甚至还躲过了元婴期真人的感知,在众人离开后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如果程晏还在这里,就会知道,能有这样的能耐,哪怕不是金丹后期,也得是金丹期修为,寻常筑基期哪怕运用法器,也难以在这么近的距离内全然隐秘踪迹。
当然,魔修不列入此类。
崭新的银线黑靴迈过地上的灰烬,灰烬像纸碰到火一样,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
脚步声渐行渐远,身影重新隐没于黑暗,而对方所去的方向,俨然就是涞源小会的位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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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客栈,一个五层小楼,外表平平无奇,只有真正走进里面的人才会发现其内藏乾坤。
整座小楼设在一座法阵上,每一间房间均设有禁制保护,不仅能够阻断声音、灵气波动,如果有人擅闯的话,还能够短暂困住对方、为主人预警,攻守兼备,可谓是居家旅行之必选地。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哪怕客栈位置偏僻、价格昂贵,吴师兄、易师姐他们等人也依然住在了这里。
姬九斤为安全考虑,也咬牙以五十块低阶灵石一年的价格,租下了客栈其中的一间房间。
到今天为止,她已经住进来清风客栈七日了,期间不仅结交了几位其他宗门的修士,零零碎碎捡漏了一些灵物,还没忘给程晏发去传音问侯,种种事宜都很顺利,只不过她却怎么都开心不起来,因为……姬九斤撑着下巴趴在客栈的窗口,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房间,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
因为她所居住的清风客栈和望仙城天香客栈不能说十分相像,只能说一模一样:同样的木扶梯,同样圆滑善言的店掌柜,甚至房间布局都是一样的方方正正。
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清风客栈这里更加简陋:房间里,只有四面墙、一张床铺、一个蒲团,其他竟然什么都没有了。
虽说修仙者不需要外物侵扰,但也不至于简约到这种境界吗?五十灵石这个配置合理吗?就因为修仙界没有市场监督管理局吗?姬九斤忍不住心里吐槽。
不过,此刻的她还是庆幸房间如此简陋的,因为这份简陋让清风客栈和天香客栈有了几分差异,也让她明白自己此刻并不是置身于望仙城。
她回身,从窗台上轻快地一跃而下,躺在床上,翘着腿,看着头顶刻有吉祥图案的藻井,心中一股挥不去的失落。
进入修仙界已经一年多了,她很少回忆起望仙城,也没有时间回忆,原因很简单:她不再望仙了,而是在修仙。
她整天忙碌着修炼,野心勃勃地计划着明日、明年要做的事情,满心都是对成功的渴望、向上的倔强,她专注地往上攀爬,努力追寻自己的仙途大道,并不觉得岁月漫长、时光荏苒。
但走进客栈,看到相似的环境,脑海中不禁念头浮沉,被勾起了一些思乡之情,姬九斤忍不住想到了望仙城,想到了天香客栈中的日常,想到了客栈中熟悉的人,黑心掌柜、热心肠的老板娘、摸鱼搭子小伙计……过去好的,现在显得更加动人,过去不好的,也在回忆的加持下,变得似乎情有可原,就连总爱缠着她的打酱油小子此刻都显出了几分憨厚可爱。
姬九斤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整个人陷入回忆中。
但她也敏锐地意识到,自己能记得过去发生的事情,但记不清对方说话的语气、当时的心情,记忆中的人面容在逐渐模糊。
总有一天,她会彻底忘掉他们的,姬九斤意识到。
她心里酸酸的,喉咙发紧,眼中不自觉有些泪意,为了过去的人,又不只为了过去的人,她为曾经逝去的美好而难过,更为自己又失去了一份情感上的羁绊而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