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宁端那么精明,一定猜到她最想问的是什么。可她一转念。这个问题已然没有意义了,合同里的白纸黑字成了她们之间关系最确切的答案,既不是旧相识,也不是陌生人,而是一种更加无法见光、难以启齿的纠缠。既然裴宁端喜欢这样,池艾想,她这个受人恩惠的当然得配合。演一只乖巧听话的金丝雀而已,她尤其擅长。池艾浅浅喝了口水。“我想问问裴总,昨晚是不是去医院看过我?”她问。“……”那端静了一秒,“没有。”她莞尔:“那看来是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池艾晃着水杯,手心被温水捂得发热,说出口的话就带上有意克制的温度。她定定地说:“我签。”话落,电话那头一片寂静,持续很久。池艾思考,裴宁端的沉默代表什么。手机信号不好她没听见,还是自己答应得太快,她后悔了?许久之后,她才听见裴宁端的声音,格外冰冷,带着难以形容的锋锐,“池艾,你还真是从不让人失望。”“……”背上热得厉害,也很疼,但并没到无法忍受的地步。池艾得感谢过去在她人生中出现的那些妖魔鬼怪,让她锻炼出一颗如此强大的心脏。“谢谢,裴总还有什么吩咐?”裴宁端语气恢复了正常,冷冷淡淡的,报了串时间地点:“明晚八点,海湾蓝栖,安娜会去接你。”说罢,通话结束。池艾站在桌边,把裴宁端的号码存入联系人,发了会儿神之后她想喝水,却发现水已经凉了,只好重新倒了一杯。这一杯又太热,灼舌,怎么都不满意。她一下子变得很矫情,看屋里的每一样东西都觉得碍眼。沙发,手机,合同……当然,最碍眼的,是手机里刚存进的那个名字。恶人海湾会议中心,高楼没入夜色。落地窗外的夜景犹如繁星,裴宁端坐在书桌前,正在进行一场跨十二小时时差的线上会议。在海外那些年裴宁端的工作节奏非常快,回国后习惯也没改变,今天的会议行程紧,她身上穿的还是白天在峰会现场的那套衣服,和池艾的那通电话也是从两场会议之间抽出的几分钟。忙归忙,但实际有价值的内容不多,以至于她开着会竟然有些走神了。线上会议里,众人汇报完,一抬头看总裁没反应,个个心里没底,谁也不敢开口。“裴总?”安娜隔着屏幕出声。电脑前的裴宁端回神。半小时后,安娜带着文件敲响隔壁总统套房的门。解锁密码进去,裴宁端正靠着椅背休息,外套脱了,但电脑还显示在会议结束时的页面。这个工作狂魔,凌晨飞机才落地,先去了医院,一天休息的时间加一块恐怕还没到四小时。安娜轻步走过去收拾桌上的文件,动作放得很小心,但难免还是弄出些动静。闭着眼的裴宁端眼睫动了下,安娜侧目,放下文件歉意道:“吵醒您了?”“没睡。”裴宁端睁眼,拿起外套,“明天日程几点?”“上午九点,”安娜道,“中午十二点有场半小时的茶歇,下午三点媒体入场。峰会结束后的晚宴……大概三小时。”裴氏掌权人首次在峰会公开露面,整个海京圈子都在看着,这场晚宴性质特殊,裴宁端的出面想必会引来不少震荡。安娜接着汇报其他工作,银映被收购后董事会结构大改,几个大投资项目出现点问题,几个新上任的董事拿不定主意,想问问裴宁端的意思。“再有,”安娜意有所指,“您要不要联系池小姐?”开会时她看裴宁端走神就觉得不对,思来想去,只可能是为了池艾。安娜还不知道裴宁端和池艾已经通过电话,这不是工作上的事,她就没太一板一眼,尽量说得温和些:“我送池小姐回去时她似乎不太高兴,这合约……”“她会签的。”裴宁端道。安娜不以为然,池艾聪明机灵,长相又出类拔萃,要是她真有那种心思早就该在娱乐圈大火了,何至于到今天还被经纪人逼迫着献身。但这只是她主观想法,想来裴宁端认识池艾更久,应该更懂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况且这属于她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无论作为助理秘书还是朋友她都不应该干涉。她该做的,是帮上司打点好一切。-新经纪人阮聆调任,池艾和陈凝柏都被叫去公司参加对接会议,韦楚人在剧组没到场,以线上的形式旁听。会议一开始,新经纪人就当众宣布了一个无异于惊雷落地的消息:公司计划让团队提前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