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调子格外欢快,《百鸟朝凤》的旋律穿透了哀乐的悲戚,像一根烧红的针,刺得人耳膜颤。众人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另一侧的半空中,竟又飘来一队纸人!
这队纸人全穿着大红喜袍,袍子上绣着的龙凤图案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吹唢呐的纸人鼓着腮帮子,红腮红的脸上咧着僵硬的笑,手里举着的“迎亲”牌子用金粉写就,在夜色里闪着冷光。
可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队伍中间那口棺材。
八个体格粗壮的纸人抬着它,棺材通体朱红,红得像刚凝固的血,棺材盖上绑着一朵碗口大的红绸花,四角还贴着烫金的“囍”字。
这口本该出现在丧礼上的棺材,此刻却被迎亲队伍抬着,与那支送葬队伍遥遥相对,像一场阴阳颠倒的荒诞剧。
“又……又来了……”一个消防员的声音抖得不成调,他本就因为恐惧而双腿软,此刻更是眼前一黑,“咚”地瘫坐在水泥地上,双手撑着地面,指节因为用力而白,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旁边的几个消防员也没好到哪里去,有人死死咬着牙才没让自己倒下,可身体抖得像筛糠。
有人背过身去,不敢再看那口红棺材,可眼角的余光还是能瞥见那刺目的红色,和纸人脸上诡异的笑。
张所长握着对讲机的手都在抖,他疯狂地按着通话键,嘶吼着“楼下!有人吗?
听到请回话!邹军!陈建!你们在不在?!”
回应他的,只有“滋滋”的电流声,像无数只虫子在里面乱爬。
天台上空,两支队伍一红一白,一喜一悲,像两条绞在一起的毒蛇,将所有人围在了中间。
唢呐声彻底乱了套。这边的《百鸟朝凤》刚起个头,那边的《哭七关》就压了过来,两种声音在空旷的天台上撞在一起,拧成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旋律。
有时欢快的调子突然拔尖,像新娘的笑;有时悲戚的旋律猛地沉下去,像亡魂的哭,分不清是喜是悲,是生是死。
张所长看着那些纸人,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他活了五十多年,从警二十多年,抓过穷凶极恶的歹徒,见过尸横遍野的车祸,却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纸人抬着红棺材和白轿子,在半空中飘着,吹着悲喜交织的唢呐,对着他们露出瘆人的笑。
这场景说出去,怕是会被人当成疯子。可此刻,它就活生生地生在眼前,由不得人不信。
纸人们的笑容越来越明显。红队的纸人咧着嘴,金粉写的“迎亲”牌子在手里晃悠;白队的纸人也微微歪头,灵幡上的“奠”字在风里猎猎作响。
它们的眼睛是墨点的,本该毫无神采,可此刻在众人眼里,那墨点里仿佛藏着无数双眼睛,正贪婪地注视着他们,像在打量待宰的羔羊。
“瘆人……太瘆人了……”一个老警察喃喃自语,他见过的死人比活人都多,却被这些纸人的笑容吓得后颈麻。
那不是人类的笑,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一种冰冷的、不带感情的诡异,像是在嘲笑他们的恐惧,又像是在预告他们的结局。
红棺材越来越近,棺材板似乎没盖严,缝隙里透出一点幽幽的红光,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木头。
白轿子也在缓缓移动,轿帘被风吹得掀起一角,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
张所长突然明白了楼下的邹军、陈建他们,恐怕已经遭遇了不测。
这两支队伍,是冲着天台上的他们来的。
他看着身边吓破胆的同事,看着悬在半空的七具尸体,看着那口渗着红光的红棺材,一股绝望从心底升起。
这恐怕是他们这辈子见过最离奇的画面,也会是最后一次了。
唢呐声突然拔高,喜曲和哀乐搅成一团,像无数冤魂在嘶吼。
纸人们开始缓缓靠近,红棺材和白轿子并排飘着,离天台上的人越来越近。
张所长深吸一口气,却觉得胸口堵得厉害。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天台上的唢呐声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喉咙。
死一般的寂静瞬间笼罩下来,只剩下风刮过栏杆的呜咽,和众人剧烈的心跳声。
“咯吱……咯吱……”
一阵指甲刮擦木板的声音,突然从那口大红棺材里传了出来。
声音不大,却像带着钩子,顺着每个人的耳朵往脑子里钻,听得人头皮麻,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众人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口棺材,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连呼吸都忘了。
“咔嚓……”
棺材盖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推开,缓缓向上抬起,露出一道漆黑的缝隙。
紧接着,缝隙里透出一抹刺目的红那是红衣的颜色,像凝固的血,在夜色里泛着妖异的光。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一个穿着红色喜服的身影,从棺材里缓缓飘了起来。
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