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似乎更浓了,血腥味和纸钱的焦糊味混在一起,呛得人喘不过气。
红白队伍停下了转圈,纸人依旧直勾勾地盯着剩下的人,那女鬼飘在红棺材旁,耷拉的眼珠子似乎在“看”着邹军和老秦楼下留守的警察,如今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邹军和老秦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绝望。
老秦是队里的老资格,平时总爱说“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此刻却嘴唇哆嗦着,连烟都掏不出来。
邹军深吸一口气,却觉得胸口堵得厉害,他看着地上同事的尸体,看着那些面无表情的纸人,看着那口散着红光的棺材,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老邹……”老秦的声音带着哭腔,“咱……咱是不是……真的活不成了?”
邹军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枪。枪里没剩几颗子弹了,可他知道,就算还有一梭子,也打不透这诡异的雾气,打不死那个刀枪不入的女鬼。
他们就像瓮里的鳖,只能等着被慢慢吞噬。
唢呐声又响了起来,这次只有悲戚的哀乐,没有了喜曲的掺杂,像是在为他们奏响最后的挽歌。
那女鬼缓缓转过身,青黑色的手指指向邹军和老秦,嘴角咧开一个无声的笑。
邹军和老秦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住了冰冷的警车。
他们知道,下一个,就轮到他们了。
这时候老秦哆哆嗦嗦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
老秦的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指间的烟盒“啪嗒”掉在地上,烟卷滚了一地。
他望着那些面无表情的纸人,看着飘在红棺材旁的女鬼,喉结剧烈滚动着打?
子弹穿不透;跑?车子动不了,浓雾锁死了所有出路。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从脚底漫到天灵盖。
“老婆……孩子……”老秦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眼眶通红,“对不起了……爸今天……怕是回不去了……”
他哆哆嗦嗦地弯腰,从地上捡起两支没被踩烂的烟,摸出打火机,“咔哒”打了好几下才点燃。
火苗在雾气里跳了跳,映出他满脸的泪痕。
他递了一支给邹军,自己叼起一支,猛吸了一大口,烟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
邹军接过烟,夹在指间没抽。
尼古丁的味道混着空气中的血腥味和焦糊味,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看着老秦佝偻的背影,这个平时总爱吹嘘自己儿子考上重点高中的汉子,此刻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就在这时,毫无征兆地,老秦的身上突然“腾”地燃起一团火苗!
那火苗像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起初只是几点火星,瞬间就窜成了熊熊烈火,眨眼间就把老秦整个人裹了进去。
火舌是诡异的青蓝色,舔舐着他的警服,出“噼啪”的声响,却没有丝毫暖意,反而透着股刺骨的阴冷。
“啊啊啊啊啊啊啊!”
老秦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浑身着火的他像个火球,在地上疯狂打滚,“好疼!我的皮肤!我的骨头!”
邹军手里的烟“啪”地掉在地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眼睁睁看着老秦在火里挣扎,青蓝色的火焰舔过他的脸,烧卷了他的头,可地上明明没有任何易燃物,这火是从哪儿来的?!
“老邹!救我!救我啊!”老秦伸出手,想抓住邹军的裤脚,可他的手指刚碰到邹军的裤子,就“唰”地一下烧成了焦炭,黑色的灰烬随风飘散。
他的皮肤在火焰中卷曲、脱落,露出里面焦黑的肌肉,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烤肉的焦臭味,让人作呕。
邹军猛地回过神,疯了似的想冲过去,可双脚像被钉在地上,怎么也迈不开步。
他眼睁睁看着老秦在火里翻滚、哀嚎,声音从凄厉的惨叫变成微弱的呜咽,最后彻底没了声息。
青蓝色的火焰还在燃烧,把老秦的尸体烧成了一具焦黑的骨架,却始终没有蔓延到周围的地面或警车,仿佛有双无形的手在控制着火焰的范围。
直到尸体彻底化为灰烬,火焰才“呼”地一下熄灭,连一点火星都没留下,只在地上留下一圈黑色的印记。
邹军站在原地,浑身冰凉,像被扔进了冰窖。
他看着那圈黑色的印记,又看了看那些依旧直勾勾盯着他的纸人,还有那飘在红棺材旁的女鬼,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攫住了他。
这根本不是人力能对抗的恐怖。
子弹打不透,烈火凭空起,连死法都如此诡异。
他终于明白,他们面对的不是悍匪,不是罪犯,而是某种越认知的、以杀戮为乐的邪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