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要……”小米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抗,可眼神依旧空洞,身体被那纸人推着,一步步走向那顶白轿。
轿帘不知何时已经掀开,里面黑漆漆的,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嘴。
在邹军几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小米抬起僵硬的腿,弯腰钻进了轿子里。
“哐当”一声,轿帘自动合上了。
吹唢呐的纸人又开始吹奏,《哭七关》的调子比刚才更悲了,像是在为小米送行。
那四个抬轿的壮汉调整了一下姿势,白轿微微一晃,竟跟着送葬队伍一起动了起来。
紧接着,更诡异的事情生了。
那支红白两支队伍,像是接收到了某种指令,突然开始围着警车转圈。
白色的送葬队在外圈,红色的迎亲队在内圈,一红一白,一悲一喜,像两条绞在一起的蛇,越转越快。
黄白色的纸钱被疯狂地洒向空中,像漫天飞舞的雪花,飘在警车的挡风玻璃上、引擎盖上,甚至钻进了打开的车窗,落在邹军几人的脸上、脖子里。
那纸钱带着股烧纸的焦糊味,冰凉刺骨,像是刚从坟头捡来的。
“奠”字灵幡和“迎亲”牌子在雾里交错晃动,纸人脸上的红腮红越看越像血,墨点的眼珠子仿佛在转动,死死盯着车里的人。
红棺材上的红双喜在旋转中闪着妖异的光,棺材缝里的那只手还在轻轻刮着木板,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听得人头皮麻。
邹军瘫坐在驾驶座上,看着窗外旋转的队伍,看着那顶摇摇晃晃的白轿,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不通,刚才还好好的小米,怎么就突然钻进了那鬼轿子?
这两支队伍到底想干什么?是想把他们都变成小米那样吗?
裤裆里的湿意还没干透,又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邹军是土生土长的东北汉子,打小听着“出马仙”的故事长大,自诩胆子比一般人大,可今天这一幕,彻底把他的胆子吓破了。
能把一个在刀尖上滚过的东北老爷们吓尿两次,这事儿要是说出去,怕是能让整个铁西的警察都抬不起头。
可此刻,没人在乎这些了,恐惧像浓雾一样裹着他们,连呼吸都觉得疼。
旋转的队伍突然停了下来。
红白两支队伍面对面站着,纸人们手里的乐器也停了。
白轿和红棺材并排摆在警车前,轿帘紧闭,棺材缝里的红光越来越亮。
一阵阴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纸钱,打在车窗上“沙沙”作响。
邹军几人屏住呼吸,看着那顶白轿的轿帘,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下一个,会是谁?
就在这时候就听见
“哐!哐!哐!”
沉闷的撞击声突然响起,打断了众人的惊恐。
只见老马捂着脑袋,像疯了一样用额头往警车车身上撞,每一下都用尽了全身力气,车皮被撞得凹陷下去,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老马!你干什么!”邹军惊呼着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腰。
旁边两个警察也赶紧上前,死死拽住老马的胳膊。可此刻的老马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理智,力气大得惊人,嘴里嘶吼着“头疼……我的头好疼……受不了了……让我死!让我死了就不疼了!”
他的脸因为剧痛而扭曲,鼻涕眼泪糊了满脸,手指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头皮,很快就抓出一道道血痕,血珠顺着丝往下滴。
众人拼尽全力想按住他,可他像头失控的野兽,拼命挣扎,胳膊肘胡乱挥舞,好几次差点撞到旁边的人。
而不远处,那两支队伍里的纸人依旧一动不动,红腮红的脸直勾勾地盯着这边,墨点的眼珠子在雾气里透着股说不出的阴冷。
它们就像一群沉默的看客,冷冷地注视着这场濒死的挣扎,那诡异的安静,比任何嘶吼都要恐怖。
“老马!挺住!别乱来!”邹军急得满头大汗,可老马的挣扎越来越剧烈,突然,他猛地抽搐了一下,嘴角开始往外冒白沫,眼睛、鼻子、耳朵里同时渗出了鲜红的血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染红了胸前的警服。
“老马!”
众人惊呼着,却眼睁睁看着老马的身体突然失去了重量,像一片羽毛似的,缓缓飘了起来,离地半尺,悬浮在半空。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已经涣散,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念叨着“疼……好疼……”
就在这时,那口红色的棺材突然出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棺材盖像是被无形的手推动着,缓缓向上打开,露出一道漆黑的缝隙,里面透出的红光越来越亮,映得周围的雾气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的血色。
“那……那棺材开了!”一个警察的声音抖得不成调,手里的警棍“啪”地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