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先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最后看了眼那只装着草人的陶罐,眼神里再没有了之前的激动,只剩下一片疲惫。
他准备朝着庙门口走去,背影在头灯光柱里拉得很长,像一个终于卸下千斤重担,却也不知道该往哪儿去的旅人。
就在众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破庙里突然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轰隆!”
那尊没了脑袋的观音菩萨像,像是被无形的巨力砸中,从腰部轰然碎裂,石块四溅,其中一块带着棱角的碎石擦着老谢的耳朵飞过,“啪”地砸在墙上,迸出细小的石屑。
“什么东西?!”老谢吓得一蹦三尺高,头灯“哐当”掉在地上,光柱胡乱晃动,照得断壁残垣上的影子张牙舞爪,像活了过来。
乌鸦反应最快,一把将阿赞林往旁边拽了半步,同时拔出腰间的匕,刀刃在仅剩的火光中闪着寒光。
马先生刚直起身,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一股突如其来的阴风裹住那风里带着股陈腐的腥气,像是从百年老坟里翻出来的。
众人的头灯齐刷刷照向破碎的菩萨像,只见石像的残骸中,缓缓飘出一股浓郁的黑气。
那黑气粘稠得像墨汁,在空气中翻滚、蠕动,隐约能看出人形,却又扭曲不定,透着股说不出的怨毒。
它在原地盘旋了半圈,突然像认准了目标似的,“咻”地一下朝着马先生猛冲过去!
“小心!”阿赞林的吼声刚落,黑气已经钻进了马先生的后心。
马先生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双眼瞬间失去神采,变得空洞而漆黑。
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眼白被血丝迅填满,整双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他的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往左转了半圈,“咔哒”一声脆响,听得人牙酸,接着,他咧开嘴,露出两排牙齿,嘴角咧到了耳根,出一阵非人的“嗬嗬”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喉咙里卡着,又像是在得意地笑。
“马、马先生这是咋了?”老谢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头灯照在马先生脸上,那张原本布满沧桑的脸此刻扭曲变形,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哪里还有半分人的模样。
更吓人的还在后面马先生那一百多斤的身子,竟像没有骨头似的,猛地向上一蹿!
他的手脚并用,指甲在粗糙的木梁上划出刺耳的“滋滋”声,整个人像只巨型蜘蛛,“咻”地一下就爬到了大殿的横梁上,稳稳地蹲在上面,居高临下地盯着众人,通红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光。
“中邪了!是被这破庙里的东西附身了!”阿赞林脸色凝重,从背包里掏出一张黑符,“这庙以前肯定死过人,怨气被我们的降头术引动,附在他身上了!”
横梁上的马先生突然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声音不男不女,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尖叫。
他猛地从横梁上扑了下来,目标直指向离他最近的老谢!
“妈呀!”老谢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躲到一根石柱后面,双手抱头,嘴里胡乱念叨起来“佛祖保佑!阿弥陀佛!
观音菩萨救命啊!”念叨着,他突然想起自己刚才看到的菩萨像碎了,又赶紧换了词“上帝!耶稣!圣母玛利亚!
阿们!保佑我啊!”最后觉得还是不保险,又补上一句“无量天尊!太上老君快显灵!”
好家伙,佛道基督全搬出来了,听得旁边的乌鸦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只是眼下的情景实在让人笑不出来。
马先生扑了个空,重重地摔在地上,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四肢着地,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快爬行,膝盖和手掌在碎石地上磨出鲜血,他却毫不在意,喉咙里的“嗬嗬”声越来越响,像是在积蓄力量。
阿赞林看准时机,猛地将手里的黑符掷了出去,同时大喊“乌鸦,拿糯米!”
黑符擦着马先生的头皮飞过,“啪”地贴在他身后的石柱上,符纸瞬间燃起绿色的火焰,出“滋滋”的声响,那股黑气似乎受了刺激,马先生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喉咙里出痛苦的嘶吼。
“接住!”乌鸦迅从背包里掏出一小袋糯米,朝着阿赞林扔了过去。
阿赞林接住糯米,屈指一弹,米粒像子弹似的射向马先生。
糯米落在他身上,立刻冒出白烟,出“噼啪”的声响,马先生像被烫到一样,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蜷缩成一团,在地上翻滚起来。
可那黑气显然不甘示弱,马先生翻滚了几圈后,突然又直挺挺地站起来,双眼赤红地盯着阿赞林,嘴角流出黑色的粘液,顺着下巴滴在地上,将泥土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这东西怨气太重,马先生刚才报仇心切,心神失守,才被钻了空子。”阿赞林一边念诵驱邪的咒语,一边后退,“老谢,点火把!用阳气压它!”
老谢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抓过一根燃烧的枯枝,举在手里抖。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他惨白的脸,也照亮了马先生那张扭曲的脸此刻马先生的皮肤下,像是有无数条小蛇在蠕动,鼓起一个个诡异的包,看得人头皮麻。
马先生突然再次难,度比刚才更快,像一阵黑风似的扑向阿赞林。
阿赞林早有准备,侧身躲过,同时从怀里掏出一把哭丧棒反手砸向马先生的后心!
“砰,哭丧棒中的地方冒出一股黑烟,马先生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身体猛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那口布满抓痕的铜钟上。
“当”沉闷的钟声在破庙里回荡,震得人耳朵疼。
也就是这一声钟响,马先生眼中的赤红似乎淡了一丝,他茫然地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喉咙里出痛苦的呜咽“我……我这是……”
“趁现在!”阿赞林大喊,将哭丧棒指向马先生,同时加快了咒语的度。
乌鸦也冲了上去,将糯米一把把撒在马先生身上,白烟冒得更浓了。
马先生的身体剧烈地挣扎着,一半是人的痛苦,一半是邪祟的疯狂,他死死地抓着铜钟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白,指甲缝里渗出的血染红了铜钟上的抓痕,像是给那些古老的痕迹又添了新的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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