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箸似的手指微微用力夹住钻入指缝中另一个人的手指,手的主人说:“我看不到你了,你上来。”
说完他侧过头,看着指缝间阴冷的手指蛇一般沿着他的手背一点点向上爬,最终来到他的小臂,攥住。
不开灯的室内很黑,床侧的黑如深水陈潭,在他说完这句话后沉水似的黑暗中漂浮出一张荣华正好的青春面孔,面如皓玉,唇红滟滟,阴丽森艳。
似乎很轻地笑了一声,很淡,像是错觉。
近得几乎胸膛相贴时,环抱住他的人问他,“他为什么恨你?”
双锦垂下眼睛,将额头抵在身侧人的颈侧,“他怪我没有去看他,所以他恨我。”
“是吗……”少年抬手抚去粘在他侧脸的发丝,忽然语气平淡地说起另一个人说过的话。
“‘我这一生除了姐姐,只有双锦对我好’
‘他真温柔,我剩下的人生要像他一样’”
“我喜欢他。”
说这些话时他的语气淡淡的,没什么同情,并不认可,但也没有嘲笑和否定。
室内有一瞬间的安静。
良久后,说话的人叹了口气,“既然知道,为什么明知他要死了也不肯去看他一眼?”
他问完这话,怀里的人倏然抬起头来,他脸上的温弱尽数散去,五官的秀致温霭遮掩不住眼底死水似的漠然。
“因为我们已经不再是朋友,不再是朋友我为什么要去看他?他喜欢我是他的事,我什么时候让他喜欢过我?”
被质问的人静静看着他,完全不为他忽然表现出来的冷漠无情感到惊讶。
双锦推开他,从床上爬起身。
他的皮肤真的很白,像在冰水里过了一遍的荔枝,冷白似冰,全身的骨骼和皮肉都单薄得不堪一折,腰背柔韧纤细,像一把刀。
一把潋滟又锋利无情的窄刀。
“我什么时候对他好过?”他微微歪头,鬓发顺着乌黑的眼垂下,面上是对被质问显露出来的不悦,“只是他渴望我成为他的朋友,我没有拒绝而已,人与人之间说几句好听的话只是社交的礼仪,更何况是朋友,但是他却要误会我,这是他不懂道理不讲人情,难道我应该每天冷言冷语地对他才对吗?”
“对,我知道他误会了却没有说清楚,但我为什么要去说清,稍有不慎弄得彼此都很尴尬的事我不想做有错吗?他恨我之前为什么不问问自己怎么就这么糊涂?”
“他做了让我生气的事,结束了就是结束了,我为什么要去看他?他死了是因为他的心脏病,难道是我杀的他吗?难道我希望他死吗?”
双锦说:“我根本就不在乎他是死是活。”
“说得好,”少年维持着躺在床上的姿势,曲起一臂半支着脸,低笑着点了下头,“但我很好奇……你对他完全没有过情谊吗?”
双锦没直说有没有,他抿了抿唇,雪白的齿从浅色的唇划过,让那双薄唇泛起几丝温热的红,但一瞬即逝,微湿的双唇一碰,“这世界上有几个朋友之间是真心实意的?即便是夫妻情人尚且貌合神离,难道我真的有错吗?”
“你没有错,”少年答得很快,他用另一只手臂从双锦的腋下穿过,反握住他的肩头,将人拉回自己身边,“这世界上的人各有所有不同,就像钟敏卉自卑缺爱,古含林痴狂愚笨,这一切发自本性,你也一样。”
双锦并不为这个答案满意,他起身跨坐在少年的腰上,双手撑在他的脸侧,俯身和他对视,“我不准你这么说我,他们可以,你不可以……”
有一双手爬上他的背,由上而下,沿着身体的走势一路蜿蜒,最终状似随意地搭在后腰凹陷最深处。
指尖明明没有乱动,隔着衣物传递来的触感也很轻,却有不容忽视的强烈存在感,良久,那双手忽而如利爪铁箍,狠狠攥住他的侧腰,猛一用力。
“为什么?”
双锦顺势俯下身,两人胸膛相贴,唇鼻相触,“……你和他们不一样。”
“……我喜欢你,我只喜欢你。”
“雪镜,你要保护我。”
少年的目光在他的脸上逡巡,抬手将他的头按向自己。
微凉的唇一路向下,划过下颌和皮肤薄而透的脖颈,带起上方的人几不可察的战栗和喘息,“我也喜欢你,小锦。”
“好好待在我身边,他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