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手机给家庭群发完消息,我重新坐床上等待。
片刻之後,急急忙忙的三人出现。
他们担心又生气地过来,围在床边,问我为什麽一声不吭瞎跑。
我见此,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是因为无聊想到处走走。
我知道会被挨训,所以在下一顿训话前到来,立马转移话题。
“四天之後就是我的成年生日了,那日我可以吃蛋糕吗?”
他们看完表现没心没肺的样子,扶额叹气。
但也回答了我的问题。
“我等会去问问医生。”顾千山说完,过来扯了扯我的脸颊,“下次再这样乱跑,我让你哥出去时都把门锁上。”
因为是单人房,我没有隔壁床的病友,所以现在一听这话,我莫名有点心慌。
“别啊,我错了。”
我连忙求饶表示下次不会。
可也没有下次了。
因为今夜开始,我生命朝着终点滑向。
呕血丶呼吸困难丶昏迷,以及心跳越来越弱。
成年那日的凌晨,本该去官方改新名字求好运的我,此刻躺在重症监护室内,身上戴着各种抢救的设备。
我闭着眼,人生如走马灯那般,眼前不断闪过。
我看到自己从牙牙学语的孩童长到八岁,然後在一个普通的日子里,第一次听人提及母亲。
而在十岁那年,大火把最初的家焚烧殆尽後,我来到A市,拥有新的家人的同时,也得知血亲的过往。
在十三岁,我得知了母亲的消息,然後生命开始加速流逝。
我眼前闪过一个个画面,最终定格在【存在】。
我站在梦境里的电脑前,而【存在】的我则在里头。
他像新生儿一般,好奇的看着我,然後又问:“我是谁?”
而我看着他,然後说:“你叫顾贤之。”
“你要用着这个新名字,然後代替我,去前往我那无法抵达的未来。”
【存在】的我默默听完,他注视着我许久,最终吐出:“那你现在想做什麽?”
我看着他,随之感觉到光亮。
我看向窗户,看着缓缓升起的太阳,然後脱离这场最後的梦。
“月儿!”顾千山看到我醒来,虽然喜出望外,但仪器的数据又让他重新愁眉苦脸。
而我看着头顶熟悉的天花板,张口断断续续的吐出一句话。
“我想…看…太阳……”
在仪器的警报声中,我将最後的愿望说出。
我双眼迷离,然後在鸣声中,听见顾千山的回答。
“好。”
接着我身上所有负担被卸下,爸爸抱着我,不管一切的把我带向医院外。
清晨的太阳缓缓爬升,而我看着这耀眼的赤日,眼前又出现【存在】的我。
【存在】……
存在……
虽然真正的我死去,可留下的这些记忆,也代表了我的存在,或者延续。
但母亲的【存在】,若是也能被复现出来,那又该多好。
不过那是未来的事,而我也无法看到。
因为我在太阳升起照耀的那一刻,缓缓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