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和徐庶站在一处地势略高的土坡上,隐在一棵老树的阴影中,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那条蜿蜒而来的火龙。
火把的光芒将官道照得通明,也让那条火龙的行踪暴露无遗。
从山坡上俯瞰,火龙的长度足有三四里,首尾相连,蔚为壮观。
照此规模估算,这支曹军的人数至少在四千以上。
刘备的目光中满是兴奋,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其中的激动:
“军师真乃神机妙算!满宠素以刚毅善谋着称,此番也没能逃过军师的谋算!”
他伸手指向远处那条火龙,“我观那火龙蜿蜒如蛇,只怕阳安城中的一半兵力已在此间。
若能一举歼灭,阳安便不日可下!”
徐庶站在刘备身侧,闻言微微一笑,拱手道:
“主公过奖了。不过是敌明我暗,虚虚实实罢了。
说到底,还是三将军和陆贤弟谋划在先。
若无三将军的黑虎军打底,再好的计谋,没有强兵执行,也是镜花水月。”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不断逼近的火龙,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此番我军连夜摸黑行军,也颇为不易。
要不是陆贤弟讲的那《逍遥江湖》故事中,有用绳子牵着瞎子前行的桥段,我也想不到用这个法子;
挑选目力上佳的士卒在前引路,其余人手执绳索随后。
否则这四千多人马,又不能打火把,要在黑夜中悄无声息地转移,绝无可能。”
刘备摆了摆手,笑道:“元直过谦了。
法子虽是从故事中来,能想到用在战场之上,这便是军师的本事。”
他忽然想起一事,转头看向徐庶,目光中带着几分好奇:
“说起来,有一件事我始终想不明白。
元直为何断定,只要我军悄悄转移,留下空营,满宠和李通便会中计?”
徐庶闻言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此事关乎人心。”
他望着远处那条火龙,目光深邃:“主公可知,满宠为何难对付?
此人心思缜密,最擅长从蛛丝马迹中推演真相。
但也正因如此,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什么弱点?”刘备追问。
“他只相信自己的判断。”
徐庶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刘备,“若是我们在阳安城下大张旗鼓地撤军,满宠必然起疑。
但若换成他自己发现我军留下的空营,他便会顺着自己的思路推演下去,一步步得出我们想让他得出的结论。”
他顿了顿,继续道:“加之他根本不知道黑虎军二营的存在。
在他的认知中,我军在汝南能动用的兵力,就只有明面上那几千人。
阳安城下的大军一夜之间消失,除了去攻打郎陵,还能做什么?
他想不到第二个答案。”
刘备听到这里,沉默了片刻,随即轻轻吐出一口气,点头道:
“听元直一番话,胜读十年兵书。
如此说来,今夜这一局,从翼德出现在郎陵城下那日开始,便已经在元直的棋盘之上了。”
徐庶没有接话,只是将目光投向脚下那片官道两侧的山林。
那里,数千将士已埋伏多时,弓弩已经上弦,刀剑已经出鞘,只等那条火龙彻底钻进这已经张开的大口袋。
阳安城南十里外,一片茂密的杂木林中。
一队黑虎军斥候正摸黑向阳安城下刘备军大营方向搜索前进。
人人衔枚,行走间几乎没有声响,像一群贴着地面滑行的鬼魅。
这是徐庶布在阳安城外负责伺机夺城的陈到所部的斥候。
斥候小队的队长,由陈到副手、兼任教导员的赵休亲自担任。
天黑之后,大军悄悄撤出大营,陈到便奉命率部躲入大营后方的山林中,伺机行动。
他们亲眼看到了李通率领大队人马出了南门,浩浩荡荡向郎陵方向赶去的情景。
火把汇成一条蜿蜒的火龙,照亮了半条官道,马蹄声与脚步声夹杂着兵器甲胄的碰撞声,传出很远。
待那火龙走远,陈到便派赵休率斥候小队尾随监视,以便确认李通大军的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