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儿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道:“我……我也不知道。
我就想着,能活一天是一天,只要小妹还活着,我就不能死。”
“那你有没有想过,给你妹妹一个安稳的日子?
让她每天都能吃饱饭,穿上干净衣裳,晚上睡觉不用怕漏雨?”
狗儿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想是想过……可我一个穷小子,什么都没有,拿什么给她安稳日子?”
张飞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咧嘴一笑,大手一拍狗儿的肩膀,差点把这瘦弱的孩子拍个趔趄:“你没有,俺老张有啊!”
狗儿被他拍得晃了一下,抬头愣愣地看着他。
“狗儿,俺老张问你——”
张飞收起笑容,正色道,“你可愿意给俺老张当个亲兵?”
狗儿愣住了:“亲……亲兵?”
“对,亲兵。”张飞点了点头,“跟着俺老张学武艺、学本事,平日里跟在身边跑跑腿、传传令。
等你长大些,能独当一面了,俺老张再正式收你为义子。
到那时候,你就不再是没人要的野孩子了,而是我张翼德的儿子!”
狗儿彻底呆住了。
他张着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妹妹,又看了看眼前这个黑脸大汉;
这个传说中杀人如麻的魔头,此刻正蹲在他面前,用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目光看着他。
那种目光,他只在很久很久以前,在父亲的眼睛里见过。
“将……将军……”
狗儿嘴唇哆嗦着,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我真的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
张飞一挥手,“俺老张当年也是个杀猪卖肉的屠户,跟了我大哥之后才一步步走到今天。
英雄不问出处,你要是愿意,从今往后就是我张翼德的人了!
谁要是敢说你半个不字,俺老张第一个不答应!”
狗儿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使劲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我愿意!将军,我愿意!”
张飞哈哈大笑,伸手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好!从今往后,你就是俺老张的亲兵了!”
他低头看了看躲在狗儿身后的小女娃,又咧嘴一笑,“至于你这丫头嘛,你也别担心。
我大哥在后方安城设有济民篷,那里有专人照顾你们这样的孩子。
有饭吃,有衣穿,还有人教你们认字读书。
等仗打完了,你要是愿意,也可以跟着你哥哥,一起到南阳去安家。”
小女娃听不懂这些话,但她看到哥哥在笑,看到这个黑脸大叔也在笑;
她便也跟着咯咯地笑了起来,把满是泥巴的小脸往张飞的衣襟上蹭了蹭。
张飞也不嫌弃,任由她把泥巴蹭在自己身上,转头对安平道:
“安平,明日你跑一趟,把这两个孩子先送到济民篷去。
跟昭主簿说清楚,这是我张飞的人。”
安平笑着抱拳道:“末将遵命!”
他走上前,弯腰把小女娃抱了起来,又对狗儿招了招手,“走吧,小兄弟。
我带你们去吃点东西,今晚就在县衙歇息,明日送你们去后方!”
狗儿用力点了点头,又回头看了张飞一眼。
张飞朝他挥了挥手:“去吧!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等明天丧仪结束了,这边的事情解决,俺老张就去看你们!”
狗儿使劲点了点头,转身跟着安平走出了后堂。
后堂里只剩下张飞和范勤两人。
张飞回到公案后坐下,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粥,一口喝完,抹了抹嘴,对范勤道:
“范先生,方才咱们说到哪儿了?”
范勤收敛笑容,正色道:“回将军,方才说到明日集体丧仪的安排。
末将上午已经按将军的吩咐,派人去给与末将一道起事牺牲的六十四位弟兄家中报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