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量”二字,他说得不轻不重,像是在说一件自然而然的事。
话音落下去,轻飘飘的,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台下这些浸淫地方势力多年的代表们瞬间就领会了——这不是捐粮,这是政治投资。
是未来的利益交换凭证。
每一石粟米,都是一份投名状;每一车粮草,都是一张未兑现的期票。
如果刘备真能在汝南站稳脚跟,甚至将来有所展,那么今日的付出,或许能在税赋、仕途、土地权益等方面得到翻倍的回报。
可要是他站不住呢?
这个“或许”值多少钱,风险又有多大,每个人心里都在噼里啪啦地拨着算盘。
有人微微眯起了眼,有人用指尖轻轻叩着案面,有人端着陶碗却不喝,只是拿碗沿抵着下唇出神。
一直沉默的黄家代表忽然开口了。
他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面相白净,眼睛不大却很有神,眼珠子转动时带着一股子商贾般的精明。
他嘴角微微上扬,笑容客气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冷淡,也不过分热络。
“徐军师此言,甚为公道。只是——”
他顿了顿。
这一顿,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拉了过来。
他的语气客气却寸步不让,像是在谈一笔买卖,每一寸让步都得仔细丈量过。
“我等家族产业、佃户、庄园散布各处,如今曹军未靖,地方不宁,输送粮草,恐途中多有险阻。
且,家族内部也需供养,若输出过多,恐自家根基不稳……”
他没把话说完,只是恰到好处地收住了尾音。
但那意思很明白——我们可以给,但怎么给、给多少、路上出了事谁负责,这些都得掰扯清楚。
别到时候粮送出去了,半道被劫了,损耗还得算我们的。
这笔账,得算在明处。
刘备微微一笑。
那笑容温和而从容,像是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
他欠了欠身,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踏实的笃定
“黄先生所虑极是。
粮草输送,自有我军派兵护送,确保平安抵达。”
随即他看了一眼徐庶。
徐庶顺势接口,语气笃定“凡真心助军之家,其庄园、坞堡,左将军愿视为义民所属,予以承认并原则上予以保护。
只要不资敌、不通曹,我军绝不侵犯。
甚至,若曹军或盗匪侵扰,附近驻军可视情况予以援手。”
他停了一拍,让这番话在众人耳朵里沉淀下来,才不紧不慢地补上了最后一块砝码
“将来袁公与我主顺利击败曹贼——不用我说,袁公难道会让各家吃亏?”
这话问得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