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崇虎的脸色终于松动了几分。
他看着姬怀道这个女婿,当初将女儿许配给他时,看中的就是他这份沉稳和担当。
如今他果然没有看走眼,只是没想到这份担当有一天会用在他自己身上。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有余怒未消的火气,也有被说服后的无奈,还有一种不得不承认自己理亏的别扭。
张崇文趁机凑过来,笑嘻嘻地补了一句“兄长,大局为重。
你重情,咱都知道,但怀道做得没错,咱们得为玄德公和陆长史那边着想才是。
总不能为了你一张脸,让成千上万人跟着冒险。”
张崇虎哼了一声,重新看向姬怀道,目光里是一种复杂的审视。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道“罢了。
人既然已经截回来了,那就交给陆长史处置吧。
旭儿那小子,也该吃点苦头长长记性。
自以为出去见过世面了,就把天底下的事都想得太简单。”
他说完,不再看任何人,翻身上马,缰绳一抖,头也不回地策马而去。
马蹄声渐渐远去,那个魁梧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拖得很长很长。
张崇文落后一步,经过姬怀道身边时,伸手在他肩上又拍了一下,低声道
“好小子,干得漂亮。
我这个兄长啊,就是嘴硬心软,别看他气鼓鼓地走了,心里头比谁都明白。
你等着吧,过两天他气消了,还得拉你喝酒。”
说完翻身上马,追着张崇虎的背影去了。
张武也走过来,拱了拱手,咧嘴笑道“我拦了,没拦住。
老头脾气大,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过——”
他收了马鞭,拍了拍姬怀道的胳膊,“这事你做得对。”
然后翻身上马,蹄声急促地追了上去。
姬怀道站在原地,目送三骑马消失在土路转弯处的暮色中。
夕阳将天边烧成了一片瑰丽的橘红,远山的轮廓在逆光中只余一道墨色的剪影。
朱威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与他并肩,低声笑道
“你这妇翁,嘴上不饶人,心里还是拎得清楚的。”
姬怀道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把人都看好了,今晚就押回丹水。”
时间往前推半个时辰。
汝南,阳安城下的刘备军营中,陈到带人捕回来的鱼已经送到了火头军的营地。
上千条尺把长的鲤鱼、鲫鱼被倒进上百个大木盆里,银亮的鳞片在偏西的阳光下闪着光。
火头军的战士们蹲在盆边,有的拿刀,有的端水,正手忙脚乱地给鱼开膛破肚、刮鳞清洗;
清水混着鱼血淌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鱼腥味。
徐庶从人群中走出来,挽起袖子,走到一个案板前,拿起一条已经洗净的鲤鱼,操起菜刀,亲自做起了剔刺切片的示范。
听说自家军师要亲自指点火头军的战士下厨,营中没有执勤任务的士兵纷纷过来捧场。
消息传得飞快,起初只是火头营旁边的几个士兵凑过来看热闹,后来人越来越多,连原本在校场上擦拭兵器的、在帐中补觉的都闻讯赶来了。
整个火头军营地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后来的只能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往里张望。
原本属于黄巾和世家部曲的战士很好奇,火头军做饭居然也需要军师指点?
一个黄巾原老卒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黑虎军老兵,压低声音问道
“兄弟,咱们黑虎军的军师……还管做饭?”
那黑虎军士兵笑着给他解释“这有啥,我告诉你,在我们黑虎军,将军下厨给大家做饭也不是稀罕事。
你是没见过张飞将军亲自教生蛋子切肉的样子,那叫一个好看。
最初跟着张将军的那些人,个个厨艺都有两下子,平时藏得跟宝贝似的,生怕被别人学了去。”
另一个士兵在旁边接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