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雍随即又站了起来,踱了两步,语气从沉稳转为审慎
“至于我们在南阳的动作,按照原本的计划,我们需要模糊告知刘表——不说细节,只说方略。
目的是为了让刘表不会贸然出兵干扰我们的行动,必要的时候扯虎皮做大旗。
现在又多了要刘表表奏主公为南阳太守的意见。
想来,这是那位陆先生根据新的情况做出的调整。”
杜衍若有所思地点头,手指在膝上无意识地划了两道“应该是。
只是这样一来,咱们要完成出使任务,只怕没那么简单。
让刘表表奏主公为南阳太守——就算刘表碍于情面答应了,他手下的幕僚只怕也不会答应。
毕竟一旦刘表如此做了,主公就对南阳有了名正言顺的管辖权。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这是刘表绝不愿意看到的。”
简雍赞许地看了杜衍一眼“不错,这也正是我们即将要面临的难题。”
说着他看向刘柱,“柱子,你呢?你有什么看法?”
刘柱沉吟了一番,搁下毛笔,抬起头来“我刘家虽在南阳边陲,但对刘表也有几分了解。
刘表此人,最重名声。
若是我们直接找他讨官,他必然生疑,反而会坏了事。
不如以为了方便行事为由,让他任命主公行南阳太守事,督南阳以北招抚诸军事——
‘行’是暂代,‘督’是权宜,既不削他刘表的面子,又能给主公一个名正言顺的旗号。
这样或许有成功的可能,也正好完成了主公的嘱托。”
杜衍点了点头,随即接过话茬,眉头依旧微微蹙着“没那么简单。
咱们还得考虑一下蔡瑁和蒯氏兄弟的态度才是。
那蔡瑁与曹操可是旧交,未必不会坏了我们的事。”
简雍目光中带着几分欣慰,点了点头
“你能想到蔡瑁和蒯氏兄弟,说明你已经把荆州这盘棋看透了。
荆州这块地方,明面上姓刘,暗地里姓蔡。
刘景升不过是个坐堂的菩萨,真正管事的,是那帮子姻亲故旧。
蔡家、蒯家、庞家、黄家——这几家才是荆州的梁柱。
我们若只拜菩萨不看梁柱,菩萨点不点头还在两说,梁柱倒了,庙就塌了。”
他走回小几旁坐下,伸手将油灯拨亮了一些。
灯芯上的灯花被挑落,火光跳了跳,重新稳定下来,映在他略显疲惫却依然明亮的眼睛里。
“蔡瑁是刘表的内弟,又是荆州水军的实际掌控者。
他在刘表面前说话的分量,比我们想象的要重得多——枕边风加上军权,这两样东西搁在一处,就是一座搬不动的大山。
而蒯氏兄弟,蒯越、蒯良,一个是刘表的谋主,一个是荆州士族的领袖。
这两人即便心里赞同,面上也绝不会轻易表态支持。
蒯越那等人,说话从来只说三分,剩下七分让你自己去猜。
我们要的是他一句话——可他那句话,比蔡瑁的十句都难讨。”
刘柱停下笔,抬起头来,眉头微拧“蒯越那边,咱们能不能绕开他?
既然他轻易不表态,咱们索性不找他就是了。”
“绕不开。”简雍摇了摇头,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笃笃两声在静夜中格外清晰,
“他是刘表的谋主,凡是涉及军政大事的决策,刘表必定会先问过他。
我们绕开他去见刘表,他反倒会生出疑虑,在背后说些我们听不到的话。
与其让他猜忌,不如正面拜访,把该说的话当面说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在刘柱和杜衍之间来回移动,语气变得郑重了几分
“这些天你们随我一路来荆州,各种关节也摸得差不多了。
明日进城之后,咱们各司其职,分头行事。
谁负责哪一块,有什么难处——都说说。”
杜衍率先坐直了身子。